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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DTA实务观察 | 有了注册商标,为何还会被判侵权?——从“卡姿兰”驰名商标案看重点商标的司法保护

GDTA实务观察 | 有了注册商标,为何还会被判侵权?——从“卡姿兰”驰名商标案看重点商标的司法保护 广东商标协会
2026-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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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在商业竞争中,有的企业会将与他人知名度较高的商标相近似的标识登记注册在自身主营产品类别,以注册商标作为“保命符”,建立起所谓的风险防御措施,以规避商标侵权风险。然而,当知名度较高商标的持有人启动跨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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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商业竞争中,有的企业会将与他人知名度较高的商标相近似的标识登记注册在自身主营产品类别,以注册商标作为“保命符”,建立起所谓的风险防御措施,以规避商标侵权风险。然而,当知名度较高商标的持有人启动跨类别维权时,企业手里的注册商标对其规避侵权真的能起到保护作用吗?另一方面,从知名度较高商标持有人的角度考虑,在非主营类别持有“防御性商标”的情况下,应该用自己名下的防御商标申请保护,还是拿主商标去申请跨类保护呢?

2026年9月,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结了一起典型的跨类侵害商标权纠纷案((2026)粤03民初1195号)。本案中,原告没有采用其名下防御商标维权,而是以主营商标申请跨类保护,在被告自身持有注册商标的情况下成功获得驰名商标的跨类保护,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该公司两件商标为中国驰名商标,同时判令在第16、18、21类等多个类别十几个商品中进行跨类保护。其被纳入“广东省重点商标保护名录”(以下简称“名录”)的事实在认定商标知名度时发挥了关键作用。

一

案情速览:化妆品与多个周边类别的跨类交锋

原告卡姿兰公司是国内知名化妆品企业,其“卡姿兰”及“”商标(第3类化妆品)经过长期经营与大量广告投入,具有较高的市场知名度。

被告某甲公司、某乙公司(两家公司为夫妻交叉持股的关联公司)在电商平台开设某店铺,大量生产销售纸巾盒、收纳盒等家居办公用品。原告发现后认为,“卡芙兰”与其“卡姿兰”高度近似,被告的行为足以导致消费者产生联想或混淆,遂诉至法院。原告请求法院认定“卡姿兰”为驰名商标,并获得跨类保护,要求被告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

值得注意的是,法院在查明事实时确认,原告的涉案商标不仅多次被法院及行政机关认定为驰名商标,而且于2021年、2024年均被纳入广东省重点商标保护名录。

二

裁判核心:三大争议焦点解析

本案的审理过程不仅是对个案纠纷的裁断,其裁判逻辑也为企业的品牌保护提供了务实的参考。通过审视案件中关于驰名商标跨类保护、防御商标抗辩以及不规范使用等争议焦点,能够帮助企业在日常经营与面临类似纠纷时,采取更具针对性的维权与应对策略。

(一)“防御商标”不能作为侵权抗辩的绝对理由

被告抗辩:原告已经在第18类(皮具、家具用皮装饰)注册了“卡姿兰”商标,而被诉的收纳盒、纸巾盒等也可归入此类。按照“按需认定”原则,原告直接用第18类商标维权即可,没必要非得认定第3类为驰名商标。

法院认定:法院明确指出,权利人就同一标识注册多个商标,其中知名度较低的防御性商标与被诉侵权商品类别相同,而知名度很高的驰名商标(第3类)与被诉商品不相同也不类似。在此情形下,权利人有权选择以驰名商标跨类保护的方式寻求更为有利的司法救济。

法理分析:“按需认定”原则的目的在于规制过去将驰名商标异化为荣誉称号的乱象,但其适用最终仍要服务于权利保护这一更高的价值目标。如果机械地要求企业使用没有知名度的防御商标去维权,不仅无法获得充分赔偿,反而变相纵容了侵权行为。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关于省十三届人大三次会议第1124号代表建议会办意见的函》(粤高法函〔2020〕10号)中曾明确指出:“需要警惕个别经营者不正当追求驰名商标司法认定……和审理法院未能正确掌握‘因需认定’原则而限制驰名商标认定两种情形,做到‘当认则认’。” 本案中,原告以高知名度的主商标主张跨类保护,正是法院“当认则认”的生动实践。

(二)跨类侵权:不规范使用导致减弱他人商标显著性的,构成侵权

被告抗辩:被告已经在第18类(皮具、家具用皮装饰)注册了“卡芙兰CAFALAR”商标,被告行为是对自己合法商标的使用,不构成侵权。

法院认定:被告虽然持有“卡芙兰CAFALAR”注册商标,但其在电商平台商品标题、详情页中使用的是“卡芙兰”、“CAFALAR/卡芙兰”、“卡芙兰 KAFULAN”标识,未规范使用其注册商标;且被告店铺销售的商品为纸巾盒、收纳盒、烟灰缸、鼠标垫等日用品,分布于第16类、21类、34类等类别,超出了其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范围。被告未在其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范围内规范使用注册商标,已经丧失合法抗辩的基础,且其行为属于使用与原告驰名商标构成近似的标识,客观上容易使相关公众认为被诉标识与原告驰名商标具有相当程度的联系,从而减弱了驰名商标的显著性,构成商标侵权。

法理分析:万勇教授在《驰名商标制度的范式转型》中指出,现代商标法正回归“商誉本位”。随着商标显著性的增强和知名度的扩大,其保护范围也应相应扩张。跨类保护的核心不仅在于防止消费者混淆,更在于防止他人稀释、弱化原商标的显著性与商誉。即使商品类别相差甚远,只要破坏了商标的识别力,依然会受到反淡化规则的法律规制。

(三)重点商标保护名录的实证采信

在认定涉案商标是否达到驰名状态时,判决书详细列举了原告的销售规模、广告投入等数据,并明确将广东省重点商标保护名录的纳入记录作为知名度证据链的重要一环。

最高人民法院在《对十三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第8117号建议的答复》(法办函〔2021〕697号)中明确:“进入《重点商标保护名录》可以作为法院认定该商标具有相应知名度的参考依据,但是,对司法认定来说,更为关键的是当事人在司法程序中向人民法院提供的宣传、使用等直接证据材料。”本案中,名录作为第三方的专业评价,与原告数十亿的销售额、超亿元的广告投入等直接证据相互印证,辅助法官更高效地确认了其驰名状态。

本案中,法院之所以要花大量精力去查明涉案商标的知名度,正是因为知名度是商标司法保护的基础。正如广东高院在粤高法函〔2020〕10号中所指出的:“商标知名度不仅是确定商标权保护范围、保护强度的重要依据,也是进行侵权比对,判断商标近似的重要证据,还是认定侵权人主观过错的重要依据,并对赔偿责任产生影响。商标的知名度是商标司法保护中需要查明的基本事实,贯穿于案件实体审理的全过程。”

既然知名度如此关键,企业如何高效、客观地向法庭证明自身的知名度,便成了维权时的核心诉求。这就凸显了重点商标保护名录的制度意义所在:它通过行业组织的标准化评审,将原本需要企业在诉讼中临时收集、拼凑的分散事实,提前进行了专业评价与系统固定。 在面临类似本案的复杂维权时,名录能够作为一份有分量的第三方证据,帮助法官在查明这一“贯穿全案的基本事实”时,获得更加清晰、可靠的参考,从而切实减轻企业的举证负担。

三

制度背景与多维价值:为什么要建立“名录”?

这一机制的背后,源于商标保护实践中的现实需求与制度空白。

2018年,广东省著名商标认定工作被全面叫停。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关于广东省十三届人大闭会期间第6008号代表建议会办意见的函》(粤高法函〔2019〕93号)中指出当时的困境:一旦发生诉讼,商标权人为了证明知名度,必须提供海量证据,这大大加重了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和维权成本,也增加了法官判断的难度,裁判尺度难以统一。

为破解这一难题,广东商标协会依据《广东省知识产权保护条例》第十七条“指导和规范有关行业协会建立重点商标保护名录”的规定,牵头开展了名录的评审工作。建立名录的价值不仅在于服务司法裁判,更体现在多维度的知识产权保护体系中:

1.司法审判层面:广东高院在粤高法函〔2019〕93号中肯定了“法院在认定涉案商标的知名度时,可以将其是否入选《广东省重点商标保护名录》作为重要的参考因素,并适当减轻当事人的举证责任。” 随后在粤高法函〔2020〕10号中进一步明确:“有关重点商标评价报告如果客观反映了所涉商标的使用情况、知名情况等,应认定为涉案商标知名度、价值等案件事实的直接证据。商标行政保护中产生的证据依法转化为商标诉讼的证据,有利于降低商标保护的成本和难度,提升保护效果,提高保护效率。”

2.行政保护层面:广东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在《关于请求支持采用团体标准T/GDTA001-2020的复函》中提出,将适时探索在广东省企业名称自主申报系统中对名录商标进行标注提示,以减少企业字号与商标的冲突;并建议将名录作为维权援助中心保护对象,建立直通车维权援助通道。

四

实务启示:企业品牌保护建议

最高人民法院在法办函〔2021〕697号答复中曾强调:“市场主体从事经营,获得驰名商标认定或者进入《重点商标保护名录》并不是目的,关键还在于提高商品或服务质量,最终获取经济效益。” 基于此,结合本案裁判思路,为企业在品牌保护与维权方面提供以下建议:

1.理性看待防御商标,重点培育主商标

防御商标可以作为占位使用,但企业的核心资产永远是经过实际使用、积累商誉的主商标。遇到跨类侵权时,运用高知名度的主商标申请驰名商标跨类保护,往往能获得更充分的救济。

2.严格规范使用注册商标

本案被告败诉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其在宣传时超出核定范围、随意拆解组合使用注册商标。企业在日常经营中,应严格按照注册证上核准的商品类别和标识样式使用商标,避免因“不规范使用”丧失合法抗辩的基础。

3.警惕关联公司“共同侵权”的连带风险

本案中,法院认定被告两家公司(夫妻交叉持股)构成共同侵权。原因是生产方与销售方分工协作,客服明确指认生产商,且发货地址与另一被告住所地一致。这提示企业,在开展代工、分销等业务时,应注意厘清各方在知识产权侵权中的责任边界,避免因关联关系或业务交叉导致被判定为共同侵权而承担连带责任。

4.善用“名录”进行证据预归档

在商标维权日益复杂化的当下,申报纳入名录,不仅是对自身商誉的系统化梳理,更是为应对跨类侵权、字号冲突提前储备具备公信力的证明文件。正如本案所展示的,名录在辅助法院认定驰名状态时,发挥着日益显著的“证据前置”作用。


(本文依据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6)粤03民初1195号民事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法办函〔2021〕697号、粤高法函〔2019〕93号、粤高法函〔2020〕10号、粤市监办发〔2021〕856号及《广东省知识产权保护条例》等文件整理,仅作案例交流,不构成法律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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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牛丽

编辑:吴聪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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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商标协会
广东商标协会成立于1996年6月6日,指导单位是广东省市场监督局,非营利性组织,是广东省唯一一家商标领域的专业协会,会员涵盖了商标知名度较高,商品或服务质量优良且在国内外市场有一定竞争力的企业、商标代理组织、商标法律工作者和专家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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