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币在国际商会贸易金融规则中的适用性分析
随着旨在保持价值稳定的数字代币——稳定币(Stablecoins)的加速发展,其与现行国际商会(ICC)规则(如UCP 600、eUCP 2.1、URDG 758、URC及URDTT)的兼容性问题引发了广泛关注。银行和企业界正积极探讨在跟单信用证、见索即付保函或数字贸易交易中采用稳定币进行结算的可行性,以及此类安排如何与合同义务及既定规则体系相协调。
本文旨在阐明基于稳定币的结算机制与ICC贸易金融规则的互动关系,重点分析各方如何在受相关ICC规则管辖的交易中约定使用稳定币,以及这些规则是否对此类安排设有限制。文章保持技术中立立场,契合ICC规则的契约性质,为市场参与者提供清晰指引。
稳定币概述及其在贸易金融中的潜力
稳定币试图结合分布式账本技术的效率与传统货币的可靠性。与波动剧烈的加密货币不同,稳定币的价值通常挂钩法定参考资产(多为美元或欧元)。大多数稳定币由受监管金融机构持有的储备金全额支持,部分则依赖算法机制或多元化资产篮子。其核心目标是维持价格稳定,实现即时、无国界的价值转移,且不受传统银行营业时间的限制。
在贸易金融领域,结算往往依赖代理行流程。稳定币有望缩短结算周期中的价值转移环节,并降低相关运营成本。但这并不免除银行在授权结算前执行KYC(了解你的客户)、AML(反洗钱)、制裁筛查及其他合规控制的义务。此外,稳定币的可编程特性支持原子结算或付款交付(DvP),确保支付义务的履行与相关资产的释放同步进行。
运营背景与ICC规则的具体应用
稳定币可由私营机构或在监管 oversight 下的银行发行。银行发行的代币代表其资产负债表上的数字负债,享有机构的审慎保障,这与未受监管的加密资产有本质区别。目前,国际社会正在测试受监管发行人的网络,以构建安全的贸易交易支付通道。
现有ICC规则集并未从本质上禁止经各方适当约定后使用稳定币进行结算。然而,其实际应用引发了关于结算义务表达方式、付款终局性认定,以及稳定币结算如何与特定承诺或托收相互作用的实际问题。
UCP 600(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
UCP 600未规定结算必须通过何种技术机制最终完成。若各方达成协议,稳定币可用于涉及信用证的银行间结算,或在适当情况下作为向受益人转移价值的手段。建立此类安排时,需明确所使用的稳定币种类、约定的转账方式以及视为解除结算义务的时间点。
eUCP Version 2.1(电子交单补充规则)
eUCP便利了跟单信用证项下电子记录的提交,但未规定结算方式。稳定币结算可与电子交单相辅相成,实现价值转移环节的数字化,从而减少对传统代理行结算流程的依赖。
URDG 758(见索即付保函统一规则)
在确定相符索赔后,稳定币可作为支付款项的结算手段。结算指示无需必然纳入保函本身,可根据具体情况随索赔一起提供,或由受益人与担保人另行约定。使用稳定币结算不会改变判定索赔是否符合保函或适用URDG条款的要求。
URC 522(托收统一规则)
稳定币可为跟单托收提供替代结算方式,且不改变URC 522的基础代理原则。其应用取决于托收条款:在付款交单(D/P)中,数字价值转移可与单据释放挂钩;而在承兑交单(D/A)中,单据释放基于承兑而非付款,随后的稳定币结算将根据到期义务进行。
URDTT(数字贸易交易统一规则)
URDTT专为数字贸易交易设计,为数字价值转移提供了天然环境。经各方同意,稳定币可作为结算环节。根据交易结构,可编程结算可将付款与满足特定条件挂钩,但这并不意味着每笔交易都涉及同步或原子结算。
电子贸易单据与稳定币结算的结合
稳定币结算并不依赖于电子贸易单据的使用,同样适用于涉及纸质单据的交易。然而,当稳定币与电子可转让记录结合使用时,《英国2023年电子贸易文件法》和《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电子可转让记录示范法》等法律框架可通过赋予合格电子贸易单据法律效力,支持更全面的数字化贸易流程。
在适当的交易中,这可能实现电子提单转让与相应支付的自动链接。这种DvP功能最适用于支付与转让意图同时发生的情况。不应将其假定适用于延期付款结构或承兑交单托收,因为这些情况下的付款义务在稍后日期才到期。
需要注意的是,自动化并不能免除相关电子记录在触发程序化结算事件前满足交易管辖要求的必要性。
市场展望与国际商会的角色
主要银行和技术提供商已在测试用于批发结算的机构级稳定币。随着采用的深入,国际商会(ICC)的作用可能超越单纯的意识提升和教育。虽然现有ICC规则未从根本上阻碍稳定币结算,但更广泛的使用可能会暴露出需要一致市场实践来解决的问题,例如稳定币结算义务的表达方式、付款终局性的认定,以及指定代币或结算网络不可用时的应对措施。
当基础承诺以法定货币表述而结算使用挂钩该货币的代币时,还会产生进一步的问题。在构建交易而非付款到期后,需考虑脱钩后果、转换成本或影响相关数字资产的限制措施。
ICC的指导有助于将这些结算问题与UCP 600、eUCP 2.1、URDG 758、URC 522或URDTT产生的基础义务区分开来。这将支持更大程度的一致性,而不一定需要修订现有规则集。
总结
稳定币为贸易金融提供了一种潜在的重要补充结算机制。本文所涉ICC规则集均未在本质上排除经各方适当约定后使用稳定币。
其主要潜力在于价值转移过程。一旦满足付款条件,稳定币可实现更快结算,并在适当交易中减少对传统代理行结算渠道的依赖。然而,它们并未消除现有的合规义务,也未免除确定已满足付款管辖要求的必要性。
与电子贸易单据结合使用创造了更多可能性,包括可编程/自动结算以及在交易结构允许情况下的DvP。ETDA和MLETR可支持此类交易的电子单据环节,但并非稳定币结算本身的先决条件。
因此,ICC面临的更紧迫问题并非现有规则是否需要修订,而是是否应提供指导以帮助市场在运用稳定币时保持一致性。围绕结算终局性、稳定币支付义务的表达方式,以及所选结算工具的价值或可用性中断或变化的后果进行澄清,随着机构采用的发展,将提供有用的确定性。
本文任何内容均不应被理解为断定稳定币构成货币或法定货币,或其转移必然导致基础支付义务的有效和最终解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