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U LAW · AI · COPYRIGHT
总法律顾问 SZPUNAR 的意见书
提交日期:2026年11月3日
C-250/25案
Like Company 诉 Google Ireland Limited
I. 引言
生成式人工智能(AI)对内容创作与消费产生了颠覆性影响。本案首次将生成式AI带来的版权挑战提交至欧盟法院,核心争议在于在线“聊天机器人”利用AI生成对既有信息(包括新闻)的呈现,是否侵犯新闻出版者的相关权。
新闻出版者主张,聊天机器人未经许可抓取其文章用于训练或生成回答,且生成的摘要可能替代原文,损害其收入。尽管案件涉及广泛的AI版权议题,总法律顾问建议法院集中处理与本案直接相关的聊天机器人使用问题,而对具有假设性的LLM训练问题暂置一旁。
II. 法律框架
A. 欧盟法
1. 《信息社会指令》
根据第2001/29/EC号指令,权利人享有授权或禁止复制(第2条)以及向公众提供作品(第3条第2款)的专有权。
2. 《数字单一市场版权指令》
该指令定义了“文本和数据挖掘”(TDM)及“新闻出版物”。第4条规定了TDM的例外或限制,允许在特定条件下为分析目的复制受保护客体,但权利人可通过机器可读方式明确保留权利。第15条赋予新闻出版者针对信息社会服务提供者在线使用其出版物的复制权和向公众提供权,但不适用于个人非商业使用或单个词语及极短摘录。
B. 匈牙利法
匈牙利著作权法转置了上述欧盟指令中关于新闻出版物定义及相关权利的规定。
III. 事实、国内诉讼及提交的问题
A. Gemini聊天机器人与大型语言模型(LLM)
Google提供的Gemini聊天机器人基于LLM技术。LLM通过分析海量文本语料库(训练数据集)学习语言模式。Gemini聊天机器人采用“检索增强生成”(RAG)技术,在用户查询时实时从网络检索信息,并将其纳入提示词以生成回答,有时还提供来源链接。
B. Like Company的主张
Like Company运营发布巴拉顿湖相关新闻的网络门户。其指控Google在2023年6月至2024年5月期间,未经同意将其文章用于训练Gemini LLM或在RAG过程中使用,并声称聊天机器人的回答复制并向公众提供了这些文章。
例如,当用户要求概括Like Company关于歌手Kozsó计划引入海豚的文章时,Gemini生成了包含相似事实但措辞不同的摘要。Like Company认为这证明其文章被用于训练或构成侵权复制。
C. 提交的问题
布达佩斯地区法院请求欧盟法院就以下问题作出预先裁决:
(1)聊天机器人回答中显示与新闻出版物部分相同的文本,是否构成向公众传播?回答基于预测下一词的事实是否有法律意义?
(2)训练LLM的过程是否构成复制?
(3)若是,该复制是否适用TDM例外?
(4)聊天机器人根据用户指令生成并显示新闻出版物部分内容,是否构成提供者实施的复制?
IV. 分析
A. 预先裁决请求的可受理性
尽管欧盟委员会对Like Company的主体地位及技术描述的明确性提出质疑,但鉴于Like Company符合新闻出版者的宽泛定义,且法院可结合各方材料理解技术背景,本请求总体上可受理。
B. 假设性部分:LLM训练(问题2和问题3)
1. 问题具有假设性,不可受理
首先,无证据表明Like Company的文章被用于训练Gemini LLM。Gemini能生成摘要更可能是因为RAG技术实时检索了该文章,而非模型“记忆”了训练数据。其次,新闻出版者权仅涵盖“在线使用”,而LLM训练发生在专用基础设施上,不属于向用户提供服务的在线使用范畴,因此不在第15条保护范围内。
2. 关于LLM训练的实体分析(供参考)
管辖权与属地原则: 欧盟法难以规制在境外进行的LLM训练行为。虽然德国政府建议规制从欧盟服务器抓取的行为,但为避免法律不确定性,最好由立法者明确。
复制行为: LLM训练涉及数据收集、预处理和训练循环中的复制,原则上落入《信息社会指令》第2条复制权范围。但训练后的模型参数是抽象统计关系,通常不构成作品复制,除非模型“吐回”特定训练数据。
TDM例外: TDM例外原则上适用于LLM训练。这符合指令文义、旨在鼓励创新的目的,且通过“合法获取”和“权利保留”机制平衡了权利人利益。只要开发者不规避技术措施并尊重权利人的退出声明,即可适用例外。
C. 核心部分:LLM驱动的聊天机器人使用(问题1和问题4)
1. 问题可受理且相关
可以推定Like Company的文章通过RAG被Gemini实时检索和使用。由于聊天机器人面向欧盟用户提供服务,其行为受欧盟法管辖,且构成对新闻出版物的“在线使用”。
2. 新闻出版者权的适用范围
(a)RAG过程中的技术性复制: RAG过程中形成的临时复制件,若仅为使聊天机器人合法提供服务所必需,且不具有独立经济意义,可能适用《信息社会指令》第5条第1款的暂时复制例外。但这取决于最终使用(即生成的回答)是否合法。
(b)聊天机器人回答的性质:
- 复制权: 若回答中可识别出新闻出版物的受保护表达形式(如独特结构、措辞),且达到替代原文的程度,则构成复制。仅报道相同事实或使用通用表达不构成侵权。
- 向公众提供权: 若回答系统性地使公众能接触新闻出版物,且使用了不同于原网站的技术手段(如LLM生成过程),则构成向公众提供。
(c)责任归属: 只有当使用行为可归责于聊天机器人提供者时才承担责任。若提供者未采取合理措施(如尊重robots协议、设置输出过滤器)防止侵权,或其商业模式内在包含此类使用,则需负责。
(d)默示同意: 新闻出版者未设置付费墙或反爬虫措施,不构成默示同意其内容被用于训练或支撑聊天机器人回答。因为阻止爬虫可能影响搜索引擎收录,出版者往往难以简单区分。
(e)利益平衡: 合法检索并以“不可识别”方式整合信息的聊天机器人应被允许,以促进创新和信息自由。但若系统性规避限制或提供可识别的替代性内容,则应受版权约束。
3. 本案指引
在本案中,Like Company未设置有效技术措施;示例回答未明显保留原文的可识别表达;Google似乎已采取适当措施降低风险。因此,现有材料不支持侵权主张。
V. 结论
建议欧盟法院:
1. 宣告关于LLM训练的第二、第三个问题不可受理。
2. 对第一、第四个问题回答如下:
《数字单一市场版权指令》第15条第1款结合《信息社会指令》相关规定,应理解为:
当LLM驱动的聊天机器人检索并利用新闻出版物生成回答时,若出现以下情形,即发生受限制的复制或向公众提供行为:
(1)聊天机器人违法访问出版物(如规避技术措施);或
(2)回答中可识别出出版物全部或部分的表达形式,且达到用户无需访问原文的程度。
若上述可识别性在回答中系统性存在,则构成向公众提供。这些行为若属于提供者商业模式的内在部分,或提供者未采取合理勤勉措施防止,则归责于提供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