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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海并购、设海外子公司,收购前要查清哪些强迫劳动风险?

出海并购、设海外子公司,收购前要查清哪些强迫劳动风险? 亚布力企业家论坛新出海研究
2026-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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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买一家公司,要查它的人、它的货、它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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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引言

本文是上市公司专题:出海并购和设立海外子公司,收购前要查清哪些强迫劳动风险。

以下是假设场景。高总是一家主板上市汽车零部件公司的并购负责人。公司正在谈收购一家波兰的线束厂。

线束厂的客户是几家欧洲整车厂,原料铜线和塑料件部分从亚洲采购,工厂里有一批来自欧盟以外的季节工。

财务、税务、法律尽调都按惯例安排了。高总忽然想到:强迫劳动这件事,要不要单列一项查?

他的担心有两层。一是交割以后,线束厂作为欧盟境内的企业,会直接面对监管。二是收购以后,国内工厂可能会往线束厂供货,母子公司的供应链连成了一条线。

这篇文章就来回答:为什么并购要单查这一项;查什么;合同里怎么保护自己;交割以后怎么接手。

二、规则怎么说

条例不分企业大小和国籍,凡是把产品卖进欧盟或从欧盟出口的,都可能被调查。欧盟境内的子公司,就是直接面对监管的“经营者”。[1]

监管部门按风险确定调查重点,会优先关注离风险发生地最近、对风险影响力最大的企业,同时考虑企业规模和供应链的复杂程度。[1]

强迫劳动发生在欧盟境外的,由欧盟委员会牵头调查;发生在某个成员国境内的,由该国监管部门牵头。[1]

打个比方:买二手房。房子再好,也要先查产权、查抵押、查有没有违建。买下以后,这些问题就成了你的问题。

并购中的强迫劳动风险,可以分成三类来看:

风险在哪里
举例
交割后谁承担
目标公司自身用工
季节工、外籍工人、中介招聘
目标公司,进而影响母公司
目标公司的上游
原料、零部件来自高风险环节
目标公司作为卖进欧盟的企业
集团内部供货
国内工厂向海外子公司供货
母子公司一并受影响

这三类,常规尽调往往只覆盖了第一类的一部分。

三、对企业意味着什么

(一)为什么要单列一项查?

结论:常规尽调看合规,不一定看到这里。

常规的法律尽调,会查劳动合同、社保、劳动争议。这些能发现一部分用工问题,但很少追问:工人是怎么招来的,有没有交中介费,证件在谁手里。

上游供应链就更少涉及了。可条例恰恰管的是整条供应链。[1]

高总的线束厂有季节工。季节工通常经中介招聘,中介收费、住宿安排、合同语言,都是需要细看的地方。

指南把国际劳工组织的强迫劳动指标作为识别风险的重要依据,招聘费、扣押证件、限制行动自由都在其中。[2]

(二)尽调查什么?

结论:三张清单。人、货、记录。

人:员工构成、招聘渠道、中介合同和收费、宿舍安排、证件保管、加班和工资支付。

货:主要原料和零部件的来源,高风险原料的追溯程度,供应商名单和准入记录。

记录:过往客户的问卷和审核报告、发现的问题和整改情况、申诉记录,以及有没有被美国海关扣过货。

这三张清单,和前几篇讲的证据包是同一套思路。目标公司如果平时有积累,尽调很快;如果一问三不知,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三)合同里怎么保护自己?

结论:陈述保证、赔偿条款、价格调整,三样配合用。

陈述保证:卖方保证目标公司及其主要供应商在过去若干年内,不存在强迫劳动,也没有收到相关调查或问询。

赔偿条款:交割后因交割前的事实被调查、禁售的,卖方承担相应损失,必要时设专门的赔偿上限和期限。

价格调整:尽调发现明显问题的,可以约定交割前完成整改,或者预留一部分价款,整改后再支付。

具体怎么写,要结合交易结构和谈判地位来定。

还有一点常被忽略:陈述保证的范围要写到“主要供应商”。只保证目标公司自己不用强迫劳动,管不到上游;而条例看的,恰恰是整条供应链。

(四)交割以后怎么接?

结论:一百天内,把目标公司接进集团的合规体系。

交割不是终点。笔者建议把强迫劳动合规列入投后整合的一百天计划。

政策统一:目标公司的供应商准则、采购合同模板,换成集团的版本,或者至少补上相关条款。

数据打通:目标公司的供应商名单、风险评估结果,纳入集团统一管理。

内部供货:国内工厂向海外子公司供货的,要按“卖进欧盟”的标准准备证据。海外子公司会问到国内工厂头上。

尽调资料在境内外之间传来传去,还要注意个人信息出境的要求。[3]

四、企业可以怎么做

结合上面的问题,笔者建议企业从这五件事做起。

1. 在尽调清单里加一个专项(并购+法务)

把人、货、记录三张清单写进尽调需求清单,交给目标公司和尽调机构,不要指望常规清单自然覆盖。

2. 安排一次现场访谈(法务+人事)

到目标工厂实地看宿舍、看证件保管,和工人代表单独聊。必要时请当地律师或专业机构陪同。

3. 准备合同条款模板(法务)

把陈述保证、赔偿、价格调整三类条款的标准文本提前准备好,谈判时按尽调结果调整。

4. 制定投后一百天计划(并购+合规)

政策统一、数据打通、内部供货三件事,指定负责人和完成时间,交割后按月复盘。

本篇小贴士


● 官方资料:经合组织《负责任商业行为尽职调查指南》对并购中的尽调有专门论述,可以作为尽调方案的参照。[4]

● 对照美国做法:查一查目标公司及其主要供应商,有没有出现在美国维吾尔强迫劳动预防法实体清单上。[5]

● 转给谁看:尽调机构的项目负责人一份。专项清单要提前和他们对齐。

● 从今天起留存:尽调中发现的问题、管理层的回复和整改约定,作为交易文件的附件。

上市公司特别提示


1. 重大资产重组的风险提示:尽调发现的强迫劳动风险如果可能对交易或标的经营产生较大影响,要评估是否需要在交易公告的风险因素中提示。


2. 纳入可持续发展报告范围:被收购公司并入合并范围后,其供应链和员工信息原则上要纳入集团的可持续发展报告。[6]

五、结语

回到高总。他把强迫劳动列为尽调专项,请当地律师陪同去了一趟波兰。

现场看下来,季节工的中介合同里有一条“提前离职扣两个月工资”。高总把它写进了尽调报告,要求卖方在交割前改掉,并补发已扣的工资。

卖方同意了。交易照常推进,只是多了一条赔偿条款。

买二手房要查抵押。买一家公司,要查它的人、它的货、它的记录。

参考资料:

[1] Regulation (EU) 2024/3015 on prohibiting products made with forced labour on the Union market(欧盟官方公报全文),第1、2、3、14、15条。
https://eur-lex.europa.eu/legal-content/EN/TXT/PDF/?uri=OJ%3AL_202403015

[2] 欧盟委员会:Guidelines on the application of Regulation (EU) 2024/3015,C(2026) 4386 final,2026年6月26日。
https://webgate.ec.europa.eu/circabc-ewpp/d/d/workspace/SpacesStore/3b159733-6cdf-4f9e-8b30-80580c0679d8/download

[3] 《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网站)。
https://www.cac.gov.cn/2021-08/20/c_1631050028355286.htm

[4] 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OECD Due Diligence Guidance for Responsible Business Conduct(2018)。
https://mneguidelines.oecd.org/due-diligence-guidance-for-responsible-business-conduct.htm

[5] 美国国土安全部:UFLPA Entity List(实体清单)。
https://www.dhs.gov/uflpa-entity-list

[6] 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公司自律监管指引第14号——可持续发展报告(试行)。
https://www.sse.com.cn/lawandrules/sselawsrules/stocks/mainipo/c/10753180/files/0d6fa191e9cf4db193c86d766f79e30b.docx

文章来源:“行走欧洲的尹律师”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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