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日,美国中期选举投票前一天,代表通用、丰田、大众等车企的美国汽车创新联盟再次敦促国会立法,永久禁止中国相关网联汽车进入美国市场。这部由两党议员联合提出的《2026年网联汽车安全法》,7月已通过参议院商务委员会审议。
而就在今年9月,特朗普还在福克斯新闻的采访中表示,不反对中国车企来美国建厂、雇美国人。11月11日,美国汽车工人联合会(UAW)又致信众议院领导层,要求保留中国特别委员会,继续关注中国车企的竞争风险。总统愿意谈,产业界和工会却希望国会把门关上。
这几天,好几位出海企业的老板问我同一个问题:民主党上来了,是不是我们的日子会好过一点?
民主党赢下的是国会两院,新一届国会明年1月就任,白宫的主人依然是特朗普。
至于中国企业在美国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一点,我的判断是,一点都没变好,仅仅是换了个坏法。
对华强硬,从来不是哪一个党的专利
国内很多人有一种印象,共和党是鹰,民主党是鸽。如果拿这个印象来指导企业的美国战略,是要出问题的。
2021年,拜登签署《维吾尔强迫劳动预防法》(UFLPA),给光伏、纺织等行业带来了供应链举证压力。2024年,两党共同推动TikTok“不卖就禁”法案,签字的也是拜登。
特朗普第一任期开征的301关税,拜登不但没全面取消,还在2024年把中国电动车的301关税从25%提高到100%。2025年初,拜登政府又出台网联汽车限制措施,相关中国车企即使在美国生产,从2027车型年起销售也将受到限制。如今国会要做的,是把这类行政限制进一步固化为法律。
美国两党在很多问题上吵得不可开交,但涉及对华产业竞争和国家安全,千万不要低估他们达成共识的能力。
特朗普愿意谈的事情,国会未必答应
特朗普习惯把关税、出口许可、投资和就业作为谈判筹码。民主党议员则往往更关注劳工权益、供应链透明和行政权力监督,在国家安全与产业保护上也可以非常强硬。
今年2月,美国最高法院裁定《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并未授权总统征收关税。但限制总统的关税权,并不意味着民主党愿意取消对华关税。制造业工人和工会也是民主党的重要支持力量。
民主党虽控制国会两院,却没有足够票数单独推翻总统否决,多数普通立法也仍受参议院60票结束辩论门槛的制约。
不过,他们手里还有一个非常好用的工具,就是国会监督权。
对于在美国有业务的中国企业一号位,以及负责政府关系和公共传播的同事,我建议重新考虑以下几件事。
第一,不要把关税下降作为明年业务预算的基本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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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党可能会尝试限制总统的关税权,但针对中国产品的301关税有独立的法律依据,也有跨党派的政治支持。即使美国整体关税政策有所调整,中国企业也未必是受益者。
第二,重新审视企业与华盛顿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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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民主党接手国会主要委员会后,可以通过调查函、听证会、传票等手段监督特朗普政府的决策。
假设一家中国企业通过与特朗普政府的沟通获得了某项特殊许可或豁免,民主党议员如果要调查这项决策,企业自然也可能进入调查范围。国会要追问的是白宫,可被媒体写进标题的,很可能是这家企业。对于上市公司而言,这件事带来的声誉和资本市场风险,有时候未必比被加税小。
有过类似经历的企业,不妨让法务、GR和PR团队坐下来做一次风险排查。假设有一天国会议员要看你过去两年的往来邮件和交易文件,你有多少把握能够从容地解释清楚?
第三,关注行业之间的监管逻辑迁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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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美国对中国企业的审查已经远远超出了产品原产地和价格的范畴。不同的行业,有不同的风险切入点。
汽车及智能零部件企业要关注的不仅是整车准入,还有软件、硬件来源以及产业合作模式。福特与宁德时代的技术合作此前就受到国会特别委员会的审视。不要以为不直接出口整车就万事大吉。
机器人和具身智能企业尤其需要研究网联汽车的监管逻辑。一台走进美国家庭或工厂的机器人,同样有摄像头、传感器和远程控制功能,议员会不会提出类似的数据安全质疑?这不代表机器人禁令已经出台,但企业应该早一点准备答案。
光伏、电池和储能企业面临的还有补贴资格问题。美国财政部和国税局今年2月发布了有关“被禁止外国实体”(PFE)实质性协助的税收抵免指引。美国客户可能会要求你证明供应链和控制权符合相关要求,因为这直接影响他们的项目收益。
跨境电商及消费品企业则要留意劳工、商品安全和供应链溯源问题;AI应用、智能硬件和数字平台还要考虑数据流向。美国司法部去年生效的数据安全规则,已限制涉及受关注国家及相关人员的特定敏感数据交易。
生物医药企业也不能掉以轻心。去年底签署的2026财年《国防授权法》纳入了《生物安全法》相关条款,针对被认定为受关注的生物技术企业设置联邦采购及相关合同限制。随着实施机制逐步落地,医药研发外包和基因技术企业尤其要关注美国客户的合规顾虑。
这些行业看上去差别很大,但对于企业传播者而言有一个共同的问题:将来别人质疑你的时候,你能拿出什么证据?这件事不能等到收到记者的采访邮件才开始准备。
第四,企业的利益相关方地图需要重新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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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两年,中国企业在与特朗普政府沟通时,非常强调投资金额、就业岗位以及对美国制造业的贡献。这些当然依然重要,但民主党议员可能还有更多的问题。
你创造的是什么样的就业岗位?员工待遇怎么样?你如何看待工会?你的供应链是否透明?工厂运营会给当地社区带来什么影响?
这些问题并不是换个Message就能解决的,需要企业在实际运营中有所准备。尤其是准备在美国建厂的中国企业,不要只把GR的资源集中在华盛顿。工厂所在选区的国会议员、州政府、地方社区、工会以及当地媒体,都需要有专人去持续经营关系。
企业在当地做了哪些事情,最好由当地员工、客户和合作伙伴来讲。他们对于当地社会的说服力,往往远远超过一位从中国总部飞过来宣布投资计划的CEO。
过去两年,一些中国企业在华盛顿学会了一件事,找对人,比做对事更快。接下来两年,这句话的逻辑可能要反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