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大家是不是和我一样,对双十一越来越不敏感了。但相比过去几年的囤卫生纸,今年要囤的似乎多了一样:Token。
今年双十一,李佳琦的直播间里出现了一件挺有意思的商品。
AI 会员,1分钱。
11月2日,阿里巴巴集团副总裁、千问办公 CEO 陈宇森走进李佳琦直播间,卖起了千问办公的个人会员月卡。
原价 28元的会员,当晚只要 0.01元。
开售半小时,卖出了近 10万份,对应约 2万亿 Token 的使用额度。如果按照每份 1分钱计算,10万份会员,销售收入也就 1000元左右。
一家大公司的 CEO,专门跑到头部主播的直播间,半小时卖了 1000块钱?
显然,这场直播不是为了赚会员费。
而且不只是阿里,同一天,京东直播间也开始卖 DeepSeek、智谱 GLM、MiniMax 等十余款大模型的 Token 包,价格同样低至 1分钱。
(写到这里忍不住吐槽,一群大厂花大价钱卷出来的 token,转头就变成了抖音和红果上的 AI 视频和 PPT 垃圾。大 A 现在这个水平,也就不难理解了。)
奇怪的是,Token 其实正在涨价
AI 双十一并不是从李佳琦直播间才开始的。
9月,天猫就上线了一个叫“AI 空间站”的 Token 充值中心,智谱、千问、MiniMax 等厂商陆续入驻。
京东也上线了“AI 软件充值馆”,把 DeepSeek、智谱 GLM、Kimi 等模型服务和 AI 软件会员集中到一起销售。
到了双十一,这些产品开始打折。
千问办公卖 1分钱月卡,京东卖 1分钱 Token 包,字节旗下的豆包工作也在抖音直播间销售不同等级的会员。
但奇怪的是,Token其实正在涨价。
如果只看双十一的促销,可能会觉得 AI 算力已经便宜到不值钱了。
但前段时间,中国信通院发布了一份《大模型词元服务性能监测报告(2026年)》,里面有一组数据,和双十一的促销形成了挺有意思的反差。
报告发现,经历过去两年的价格战后,2026年新发布的国内大模型服务价格,反而开始明显回升。
按照信通院统一的价格计算口径,2025年下半年国内模型的平均价格是 6.8元,今年以来发布的模型则达到 13.46元,接近翻了一倍。
注意,这里比较的是不同时间发布的模型,并不是说同一个模型涨价了100%。但它至少说明,市场并没有一直沿着“模型越来越便宜”的方向走。
为什么?很简单,因为模型能力也在变化。
过去很多模型主要处理文字,现在开始承担复杂推理、长时间任务,以及需要多次调用工具的 Agent 工作。
用户要求越来越高,厂商也需要投入更多算力。
更有意思的是,同样叫 Token,价格可能差得非常远。
今年8月,财经杂志做了一期封面报道《Token 经济,中国账本》,研究了中国 AI 算力市场的真实成本。
按照他们对典型智能体场景的测算,1亿 Token 的使用成本,最贵的 Claude 模型与最便宜的 DeepSeek 模型之间,差距达到约 170 倍。

所以,Token 其实和我们平时囤的卫生纸完全不是一回事。
不同厂商、不同模型的 Token,不仅价格不同,能够完成的任务、使用速度、稳定性也不同。
你买到的可能是一个普通办公会员,也可能是一个专门用于代码开发的模型调用套餐。
而且很多月卡还设置了有效期,没用完也不一定能留到下个月。
所以我觉得“囤 Token ”这个说法本身就挺荒谬的。
你以为自己在囤算力,实际上可能只是提前买了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的 AI 会员卡。
但为什么这些大厂还是要把这些东西放进购物车?原因可能不只是为了拉新。
一边在直播间送 Token,一边在公司里限制员工使用
这篇《Token 经济,中国账本》的报道里,有一个更让我感兴趣的细节。
这篇文章非常好,很值得一看,原文链接我放在文末的“阅读全文”里。
今年年初,中国和美国的一些科技公司,曾经流行过一种叫 Token Maxxing/Token 冲量的做法。
简单说,就是鼓励员工大量使用 AI。
有的公司甚至给员工做 Token 消耗排行榜。谁用得多,就可能被认为谁更积极拥抱 AI、工作效率更高。
听起来很像过去互联网公司鼓励员工学习新工具,只不过这次多了一个可以量化的数字。
但几个月后,事情开始反转。
财经的调查发现,从今年6月开始,一些公司陆续取消 Token 排行榜,改成按部门、按员工分配使用额度。
腾讯部分非研发部门员工,年初每月的 Token 额度超过 1500元,到 6月初,不少人的额度被削减了 60%以上。
小米也从鼓励员工使用自研 MiMo 模型,转向设置个人使用上限。
为什么?因为 Token 的成本太高了。
财经的那篇文章提到,在国内一些大型科技公司,单个研发员工每个月的 Token 成本可能超过 2万元。
更夸张的是,报道中一位研究员,三个月累计使用了 229亿 Token,仅订阅成本就超过 1万元。
这些 Token 主要用于研究、数据分析、代码开发和搭建工作流。
这就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分化:
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AI 还没有那么多非用不可的场景;但对一部分真正依靠 AI 工作的人来说,Token 已经成了新的生产成本。
过去我们习惯认为,AI 公司最大的难题是如何让更多人使用 AI。
但现在看来,对于一些高频场景,问题可能已经反过来了:怎么在用户越来越依赖 AI 的同时,控制算力成本?
尤其是 Agent,以前你问 AI 一个问题,它回答完,任务就结束了。
但现在,一个 AI Agent 可能需要连续工作几十分钟,反复查询资料、调用工具、编写代码、检查结果。
一个看起来简单的任务,背后可能消耗数百万甚至上千万 Token。
如果 AI 真的开始替员工完成工作,那么 Token 可能逐渐成为企业成本里一个越来越重要的项目。
过去一家公司主要计算工资、社保、办公场地和软件费用。未来,还可能需要计算每个员工、每个部门,甚至每项业务究竟消耗了多少算力。
而且这笔费用不是简单地越少越好。
如果一个员工花 2000元 Token,完成了原本需要两万元外包费的工作,这当然很划算。
但如果只是用 AI 反复生成没人看的 PPT、视频和报告,哪怕 Token 再便宜,也可能是一种浪费。
所以真正值得关心的,不是用了多少 Token,而是这些 Token 究竟创造了多少价值。
AI 公司面对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市场
一边是普通消费者。
他们可能每天使用免费的豆包、千问或者 DeepSeek,偶尔做做 PPT、查查资料、生成图片。
对于这些人,AI 确实有用,但未必有必要专门购买会员。
尤其是现在免费功能已经很多了,如果不是某项功能特别需要,为什么每个月还要多花几十元?
另一边则是专业用户和企业。
比如程序员利用 AI 开发软件,设计师用 AI 批量制作素材,企业用 Agent 处理客服、销售、数据分析和内部流程。
对于他们,AI 已经不只是一个偶尔使用的工具,而是直接参与生产。
如果模型效果更好、执行速度更快、能够减少人工工作量,哪怕 Token 更贵,也可能愿意购买。
这两类用户,对价格的敏感程度可能完全不同。
普通用户考虑的是,这个月要不要花28元买个 AI 会员;企业考虑的是,花 10万元 Token 能不能替自己完成价值 50万元的工作。
我觉得,这也是为什么同样是大模型厂商,有些忙着做免费 App、抢大众用户,有些则更看重 API、企业服务和 Agent 调用。
前者需要回答的是:怎样让用户经常使用?
后者需要回答的是:怎样让客户愿意不断增加调用量,同时还觉得划算?
从这个角度看,未来 AI 行业最大的收入来源,未必是普通消费者每个月缴纳的几十元会员费。
更大的机会是来自那些真正把 AI 嵌入业务流程、能够持续产生经济价值的场景。
但这当然并不意味着消费级 AI 没有商业机会。
还有一个问题:以后 Token 究竟应该由谁来卖?
今年双十一,另一个挺有意思的现象是,阿里、京东开始把不同公司的模型放在同一个货架上销售。
如果未来越来越多企业和个人都需要使用 Token,那么用户为什么一定要去每一家模型公司的官网购买?
他能不能像买机票、买保险、订酒店一样,在一个平台上比较不同模型的价格、能力和服务,再选择适合自己的产品?
实际上,这种生意已经开始出现了。
现在的云平台和 MaaS 平台,本来就可以提供多个模型的统一调用服务。
而电商平台正在尝试把这种模式进一步带到普通消费者面前。
但我觉得,未来真正有价值的不是单纯卖 Token,而是帮客户选择和使用 Token。
比如,同样一个数据分析任务,某个模型花 50元可以完成,另一个花 5元也能完成,而且结果差别不大,那为什么要花 50元?
但如果涉及复杂的代码开发、专业研究或者高可靠性要求,便宜的模型未必是最划算的选择。
这时候,客户需要的不只是买到便宜 Token,还需要知道,什么任务应该使用什么模型,以及怎样控制整体成本。
中国信通院那篇报告也提到,即使调用同一个开源模型,在不同平台上的速度和延迟表现也可能出现明显差异。
所以,模型本身之外,提供服务的平台也有价值。
如果未来 AI 调用量继续增长,那么模型选择、调用管理、费用优化、数据安全等,都可能逐渐成为独立的商业机会。
不过,这也意味着模型厂商可能面对新的竞争关系。
以前客户直接向模型公司购买服务,模型厂商既掌握技术,也掌握客户关系。
但如果越来越多用户通过第三方平台购买和调用模型,那么平台就可能拥有一部分客户入口和定价话语权。
这和很多成熟行业的发展其实有点类似:生产商品的人,不一定是最终离消费者最近的人。
谁掌握渠道、客户和使用场景,谁就可能在产业链里获得更大的话语权。
我想这也是双十一各种一分钱“贱卖” AI 会员的原因之一。
以上,祝你今天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