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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筹架构搭建|外汇合规申报|国际并购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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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松泽李明贤
MiniMax红筹架构上市:VIE拆除、业务拆分与合规启示
基于招股章程、境外上市备案文件与港交所披露的架构复盘
2026年11月
摘要
2026年1月9日,MiniMax Group Inc.以开曼群岛注册的红筹主体在香港联交所主板挂牌,股份代号0100,循《上市规则》第十八C章以未商业化特专科技公司身份发行[1]。这家公司的样本价值不在于募资规模,而在于它同时带着三样在当期审核中最容易被追问的东西:协议控制(VIE)、受外资准入限制的增值电信业务,以及创始人控制主体与上市集团之间的持续关连交易。三者叠加,使架构是否合规从一个纸面上的结构问题,变成了需要用法人、资产、合同和金额逐项回答的事实问题。
本文的判断是:MiniMax重组的实质并非拆掉VIE这一动作本身,而是重新排布受限业务、持牌主体与核心资产三者的对应关系,使每一项监管要求都能落在一个具体的境内法人、一份具体的协议和一条可核查的金额上。重组在2025年4月至6月集中完成:先设立由创始人控制的持牌承接主体,再把原VIE主体装回股权链条,随后终止协议控制并把域名、软件著作权等运营资产转出,最后以业务合作协议替代控制协议,按成本加成方式采购运营支持服务。
拆除协议控制并不等于合规完成。港交所关连交易规则并不禁止这类交易,它要求的是定价依据、年度上限与独立性证据;中国证监会备案则关注搭建与拆除两个阶段的外汇、税务、外商投资程序是否闭环。公司披露的关连交易年度上限为2026年至2028年分别400万、480万、560万美元,而2026年上半年实际发生额只有6000美元和3.9万美元[3][4],这种小额、低频、可解释的形态,本身就是一项合规设计。本文据此提炼五项可供拟境外上市企业直接使用的判断标准。
1. 样本价值:一份踩在三条规则交界处的架构
把MiniMax放进2026年的港股发行序列里看,它代表的是红筹路径中难度最高的一类:既要保留境外上市主体与不同投票权,又要把受外资准入限制的业务从集团股权体系里切出去。这类架构能否成立,取决于三条规则在同一张架构图上的交点是否干净。
1.1 备案制把架构问题变成了可核查的合规问题
2023年3月31日《境内企业境外发行证券和上市管理试行办法》实施后,以红筹架构间接赴境外上市的企业须向中国证监会履行备案程序。备案材料要回答的不只是去哪上市、发多少股,还包括境内主体、协议控制安排、返程并购程序的来龙去脉。MiniMax取得的备案通知书(国合函〔2025〕2267号)载明拟发行不超过33,577,240股境外上市普通股[2],该数字与其后的全球发售安排相互衔接,说明备案口径与发行方案在申报阶段即已对齐。
与备案并行的是外资准入。按《外商投资准入特别管理措施(负面清单)》第14项,增值电信业务的外资股比不超过50%,电子商务、国内多方通信、存储转发类、呼叫中心除外;《外商投资电信企业管理规定》第六条同样将增值电信业务的外方出资比例上限锁定在50%[5][6]。对以应用与网站运营为收入来源之一的企业而言,这条限制直接决定了持牌主体不能置于境外上市主体之下。
第三条规则来自港交所。第十八C章决定发行时点与投资者适当性,第八章对不同投票权设有专门约束,第十四A章则把创始人控制主体提供的服务认定为持续关连交易。三条规则叠在一起,真正需要设计的只有一个问题:持牌业务放在哪个法人名下,集团与这个法人之间用什么关系连接。
1.2 路径分化反映的是必要性论证的通过率
2026年的几个案例提供了难得的对照。智谱于1月8日以境内股份公司直接发行H股,发行价116.2港元;MiniMax次日以红筹架构挂牌;群核科技2月12日取得备案、4月17日上市,是当年少数保留VIE架构并通过备案的案例;阶跃星辰于4月3日完成股份制改造,被市场普遍解读为拆除离岸架构的前置动作;月之暗面仍在权衡[7]。
据财新统计,3月17日至4月17日新接收的七份间接境外上市备案申请全部为红筹股权控制,没有一例协议控制结构[7]。这一变化容易被读成监管禁止VIE,更准确的解读是:在业务本身不必然依赖协议控制的行业里,论证VIE必要性的难度上升,企业于是主动选择了证明成本更低的路径。政策层面并未关闭VIE备案,变化发生在个案的说服成本上。
2. 重组前的敞口:VIE解决了牌照,留下了控制权
2.1 协议控制的三个技术弱点
协议控制的原理是用一整套合同,把境内持牌主体的表决权、经营权与收益权让渡给境外上市主体。它在会计上可以实现合并,在法律上却不改变股权归属,由此留下三处需要长期维护的脆弱点。其一,协议执行力依赖签约各方的持续配合,一旦创始人或员工股东发生变化,控制关系需要重新确认。其二,控制稳定性取决于条款完整程度,投票权委托、优先购买权、资产处置限制等条款缺一不可。其三,协议控制的基础是当时的监管口径,当外资准入、电信许可或数据合规政策调整时,整套安排需要重新评估,而上市集团的业务连续性恰恰建立在这套安排之上。
2.2 MiniMax的具体位置
重组之前,MiniMax境内部分应用与网站的运营涉及增值电信业务资质,承接这些业务的是2023年1月设立的上海稀宇科技有限公司,由创始人及一名境内员工持股,集团通过VIE协议对其进行控制[1]。域名、软件著作权等与运营直接相关的资产也登记在该主体名下。这意味着上市集团的持牌业务、运营资产与收入实现路径,都建立在合同关系而非股权关系之上。
这种安排在经营中并无问题,但在审核语境里会变成一串连锁问题:协议是否有效、控制是否稳定、资产权属是否清晰、创始人控制的关联主体与上市集团之间的交易如何定价。MiniMax的重组,实际上就是把这串问题逐个从合同层面搬到股权与资产层面。
3. 四步重组:把每条监管要求落到法人、资产和合同上
重组集中在2025年4月至6月,同年12月对其中一份协议作了修订。四个动作的顺序不是随意的:先有承接主体,才谈得上转让资产;先把境内主体装回股权链条,才谈得上终止协议控制;先终止控制,才需要一份服务协议来维持业务协同。各步骤的时间、涉及主体与法律效果见表1。
表1
MiniMax重组的关键步骤与法律效果
时间 |
动作 |
涉及主体 |
解决的合规问题 |
2025年4月18日 |
设立上海极智无界,创始人持股99% |
创始人控制主体 |
为持牌业务准备内资承接平台,境外股东不进入 |
2025年4月23日 |
设立上海极智纵横,由极智无界全资持有 |
关联主体 |
形成可实际承接ICP运营支持的境内法人 |
2025年5月 |
引入独立第三方外国投资者后,由上海稀宇极智受让上海稀宇科技全部股权 |
上海稀宇科技、上海稀宇极智 |
原VIE主体回到直接股权链条,权属与合并基础确定 |
2025年6月 |
终止全部VIE协议;域名、软件著作权转入关联主体 |
上海稀宇科技、极智无界、极智纵横 |
许可、运营资产与责任主体三者对齐 |
2025年6月(12月修订) |
签署业务合作协议,以成本加成方式采购运营支持 |
上海稀宇科技、极智无界、极智纵横 |
以服务采购替代协议控制,明确范围、定价与期限 |
2025年12月 |
取得境外发行上市备案通知书,拟发行不超过33,577,240股 |
上市主体 |
完成间接境外上市备案,发行规模与方案对齐 |
2026年1月9日 |
于港交所主板上市,股份代号0100 |
上市主体 |
按第十八C章完成发行与挂牌 |
2026年3月 |
收入达到2.5亿港元门槛,转为商业公司 |
上市主体 |
摘除“P”标记,股票简称改为MINIMAX-W |
资料来源:公司招股章程“历史、重组及公司架构”;中国证监会备案通知书;港交所公告;作者整理。
3.1 第一步:先造承接容器
2025年4月18日,上海极智无界科技有限公司设立,由创始人闫俊杰持股99%,其余1%由一名境内自然人持有;4月23日,其全资子公司上海极智纵横科技有限公司设立[3][4]。两家公司都不在上市集团股权体系内,从设立之初就承担一个明确功能:承接受外资准入限制的持牌业务与相应运营。
先设主体、后谈转让,是这类重组中常见的次序。ICP许可与相关备案要求申请人具备相应主体资格,办理周期不以交易节奏为转移;新设主体的股权结构可以按内资要求直接设计,避免把境外股东带入持牌主体。若顺序倒置,先转让资产再申请资质,中间的空档期会直接影响业务连续性。
3.2 第二步:把原VIE主体装回股权链条
2025年5月,上海稀宇科技先引入一名独立第三方外国投资者,随后由上海稀宇极智科技有限公司受让其全部股权,上海稀宇科技由此成为上市集团的间接全资子公司[1][4]。
披露文件没有详细说明引入第三方外国投资者的具体原因。从程序上看,这一安排使标的在转让时点上已是外商投资企业,后续股权变更适用外商投资企业的变更程序,而不必由境外主体直接收购一家纯内资公司;对审核而言,它把一次可能涉及返程并购认定的交易,拆成两步各自可解释的股权变动。这一判断属于对交易结构的分析,并非披露文件的原话,援引时需结合具体个案复核。
3.3 第三步:终止协议控制,让资产跟着牌照走
2025年6月,原VIE协议控制安排正式终止;上海稀宇科技将相关域名与软件著作权转让给上述关联主体,由其承担ICP持牌及运营支持职能[1]。
这一步的取舍标准值得注意:转出去的不是模型、算法或产品代码,而是与持牌经营行为直接绑定的资产。许可针对的是通过网站与应用向用户提供信息服务这一行为,域名与相关软件著作权是这一行为的载体;把载体与持牌主体放在一起,许可、资产与责任三者才对齐。底层模型研发、产品功能开发与技术升级仍留在上市集团,因为这部分不构成增值电信业务经营,也不受外资股比限制。
判断一项资产该不该转出,可以问一个具体问题:如果没有这项资产,持牌主体还能不能开展许可范围内的经营?答案是否定的,就应当转;答案是肯定的,就没有必要转。这一标准比按业务线切分更细,也更容易向审核解释。
3.4 第四步:以服务协议替代控制协议
2025年6月,上海稀宇科技与上海极智无界、上海极智纵横签署业务合作协议,同年12月修订,有效期至2028年12月31日[3]。协议把关联主体提供的服务限定在运营支持、日常更新维护、内容上传、推广与营销等具体事项,定价采用成本加成方式,成本口径包括直接人工、云服务、平台与工具使用、软件订阅、技术支持及其他经双方书面确认的合理支出[3]。
用采购关系替代控制关系,是拆除VIE之后维持业务协同的通行做法。它的合规价值在于把集团依赖关联方这件事,变成一份有范围、有价格、有期限、有上限的合同;风险也在同一处:一旦服务范围写得过宽,或定价无法复算,关联方就会重新变成不可替代的资源。
图1
MiniMax上市后的股权与协议关系(重绘)
资料来源:公司招股章程“历史、重组及公司架构”及2026年中期报告;作者重绘。虚线表示合同关系,不构成控制;框内百分比为占上市主体已发行股份的比例。
图1显示的是重组完成后的关系形态:上市主体通过境外中间控股与境内WFOE形成直接股权链条,上海稀宇科技回到链条之内;持牌运营支持则由创始人控制的两家关联主体承担,与上市集团之间只有业务合作协议一条线。与重组前相比,最实质的变化不是少了一份协议,而是原先靠合同维持的控制关系被替换成可直接穿透的股权关系,剩下的合同只承担服务采购功能。
4. 业务拆分的边界:切走许可行为,不是技术能力
4.1 划线标准:以行政许可指向的经营行为为界
业务拆分最容易出错的地方,是按业务部门切,而不是按许可指向的行为切。前者会把研发、产品、运营整块搬到关联主体,导致上市集团的核心能力被削弱;后者只切走许可覆盖的经营行为,研发与技术能力仍留在集团。MiniMax选择的是后一种。
具体判断一项职能是否应当切出,看三个条件是否同时成立:该职能是否属于许可范围内的经营活动;是否必须由持牌主体实施才能合法完成;是否可以用外部服务方式采购。三条同时成立才切,缺一条就留在集团。
4.2 MiniMax的实际切法
按这一标准,留在上市集团的是底层模型研发、产品功能设计、开放平台与API服务、海外市场运营;切出去的是ICP相关的内容上传、页面运营、推广营销等需要持牌主体实施的动作,以及域名、相关软件著作权这类载体资产。
这一切分与收入结构相互印证。2026年上半年集团收入1.1657亿美元,其中中国内地以外市场约占60.8%;同期研发开支2.9687亿美元[4]。收入主要来自订阅、虚拟道具、广告与API调用,研发投入集中在模型本身,两者都不落在受限许可的覆盖范围内。换言之,拆分没有切断上市集团的商业化路径,被切走的只是必须由持牌主体承担的运营动作。
反过来也成立:如果一家企业的收入主要来自许可范围内的经营活动,同样的拆分就会伤及主业。此时需要评估的不再是怎么切,而是是否值得保留红筹架构。
4.3 三个不能省的前提
第一是商业实质。关联主体不能只是文件上的通道,它需要实际的人员、独立的账套、可核查的服务记录,以及与之匹配的场地与系统权限。若运营决策、人员管理、成本承担仍在上市集团,分拆就可能被认定为形式安排。
第二是对价与税务。域名、软件著作权转出应有评估或定价依据,并履行相应税务处理;无偿或明显低价转让,会在审核中被追问是否损害上市集团利益。
第三是资质衔接。许可持有人变更、ICP备案调整、算法备案与服务备案的主体信息更新,都需要与资产转让同步完成;任何一项滞后,都会造成资产已转、许可未转的空档。
5. 关联交易:把它做成可核查的小额高频
5.1 定价机制与成本口径
业务合作协议采用成本加成定价,成本范围在协议中列明,利润水平参照市场惯例与同业[3]。这种方式的优点是过程可复算:审核可以核对成本归集是否完整、加成比例是否合理,而不必接受一个无法拆解的总价。缺点是对成本口径的依赖很强,一旦云服务、平台工具等共享成本的分摊方法变化,价格就需要重新说明。
5.2 上限、实绩与推导依据
港交所将这类交易认定为非豁免持续关连交易,需履行申报、年度审阅与公告义务,并因一项或以上适用百分比率预计超过5%而须经独立股东批准[3]。规则并不禁止交易,它要求的是可预期:上限要合理、定价要稳定、实际发生额要与上限保持可解释的关系。
公司披露的年度上限为2026年400万美元、2027年480万美元、2028年560万美元;历史发生额在2022年至2024年均为零,2025年前九个月为2.72万美元,2026年上半年向两家关联主体分别采购0.6万美元与3.9万美元[3][4]。以2026年上半年收入年化约2.33亿美元计算,400万美元上限约占1.7%。这一比例说明,交易规模被控制在不对集团经营构成实质影响的量级上。
把上限做成业务量的函数,而不是拍一个数,是这一安排的另一个要点。公司在确定上限时列明的依据包括:业务规模与用户基数扩张带来的运营支持需求、未来三年不低于30%的服务采购增长预期,以及独立第三方服务的市场价格与报价[3]。上限因此有了推导过程,而不只是一个被批准的额度。
表2 业务合作协议项下的持续关连交易安排
要素 |
披露内容 |
合规意义 |
交易对方 |
上海极智无界、上海极智纵横(创始人控制99%) |
关连人士认定清晰,避免模糊的关联方表述 |
服务内容 |
运营支持、日常更新维护、内容上传、推广与营销 |
限于持牌运营环节,不涉及核心研发 |
定价 |
成本加成;成本含直接人工、云服务、平台工具、软件订阅、技术支持 |
价格可复算、可审计 |
协议期限 |
2025年6月签署、12月修订,至2028年12月31日 |
与预测期匹配,避免无限期安排 |
年度上限 |
2026年400万、2027年480万、2028年560万美元 |
约为2026年上半年年化收入的1.7%,规模可控 |
实际发生额 |
2022—2024年为零;2025年前九个月2.72万美元;2026年上半年0.6万与3.9万美元 |
小额低频,与上限留有充分空间 |
上市规则处理 |
非豁免持续关连交易,须申报、年度审阅、公告及独立股东批准 |
按第十四A章完整履行,不寻求全面豁免 |
资料来源:公司招股章程“关连交易”一节;2026年中期报告;作者整理。
5.3 独立性:从必须依赖降为可以选择
关连交易的审核最终会落到独立性:上市集团能否在没有关联方的情况下持续经营,关联方是否掌握不可替代的资源。MiniMax的回应有两条:招股章程明确关联主体提供的运营支持服务可从市场上的独立第三方取得;相关域名并非集团经营中不可替代的核心资产[1]。这两条本质上都在削弱唯一性。
治理层面的配套同样重要。公司设有企业管治委员会,负责确保关连交易按上市规则披露与处理、有利益冲突的董事回避表决,并就涉及不同投票权受益人的交易或潜在利益冲突咨询合规顾问[4]。对采用WVR架构的公司而言,这层安排的意义大于形式:创始人同时是控股股东、关联主体控制人与受益所有人,交易公允性只能靠程序保证。
6. 路径对照:五种选择与各自的代价
同样是AI大模型企业,2026年的上市路径已经明显分化。把主要案例放在一起比较,可以看出选择的标准不是政策风向,而是业务受限程度、投资人结构与申报窗口三者的匹配,见表3。
6.1 拆除协议控制的实际成本
拆除协议控制不是一次文件整理,而是一轮涉及税务、外汇、投资人与员工的重组。行业实践显示,完整流程通常需要六个月到一年,还要承担税务成本、外汇登记变更、境外投资人权益重谈与员工期权重构[7]。对已完成多轮美元融资的企业,真正的难点往往不在监管,而在投资人:谁以什么价格退出、谁继续进入境内主体、回赎权如何安排,每一项都需要重新谈判。
6.2 历史倒查不会因拆除而消失
另一个容易被低估的点是历史。即便架构已经拆除,备案审核仍会追问搭建与拆除阶段的程序合规。2026年4月,监管对一家2021年就已完成拆除、改以境内股份公司申报的企业出具反馈意见,要求说明红筹及协议控制架构存续期间境内业务是否涉及外资限制或禁止准入领域,以及搭建、拆除过程中外汇登记、境外投资、外商投资、税务等程序是否合法合规[7]。这说明拆除只改变当下的结构,不消除过去的事实。
6.3 三项测试替代情绪化判断
是否拆除,可以用三项测试判断。第一,业务测试:收入与核心资产是否确实落在受外资准入限制的领域;如果答案是否定的,VIE的必要性就难以成立。第二,结构测试:境外投资人结构与控制权安排是否允许把主体迁回境内,美元基金的退出条款能否重谈。第三,时间测试:现有架构能否在申报窗口内完成备案与聆讯;如果拆除需要一年而窗口只有半年,保留架构并强化合规论证可能是更现实的选择。
表3
2026年港股AI公司主要架构路径对照
公司 |
上市主体与架构 |
关键时点 |
路径特征 |
主要代价 |
智谱 |
境内股份公司,直接发行H股 |
2026年1月8日上市,发行价116.2港元 |
控制关系透明,无需论证红筹必要性 |
境外投资人退出与员工期权需重构 |
MiniMax |
开曼红筹,拆除VIE后为股权控制 |
2026年1月9日上市,第十八C章,发售价上限165港元 |
保留红筹与WVR,受限业务切至关联主体 |
关连交易长期存续,须持续履行第十四A章义务 |
群核科技 |
红筹并保留VIE |
2026年2月12日备案,4月17日上市 |
当期少数保留VIE并通过备案的案例 |
VIE必要性与协议合规需持续论证 |
阶跃星辰 |
2026年4月3日改制为股份公司 |
尚未上市 |
转向境内主体直接上市 |
拆红筹周期长,涉税务与投资人重谈 |
月之暗面 |
红筹VIE |
尚未上市 |
路径尚未确定 |
美元基金退出条款复杂 |
资料来源:各公司招股章程与港交所公告;财新网2026年4月21日报道;作者整理。
7. 五项可直接使用的操作要点
7.1 先界定哪张牌照,而不是哪个行业
外资准入限制落在具体许可上,而不是行业标签上。做架构设计时,应先把产品拆到许可条目,逐条核对是否受限、受限的股比上限是多少,再决定哪些主体必须留在境内。按行业整体判断,容易把不受限的业务也一并切出,抬高重组成本。
7.2 主体、牌照、资产三对齐
持牌主体、许可证书、域名与软件著作权等运营资产,应当落在同一个法人名下,并保持权属链条可追溯。三者错位是审核中最常见的追问来源:许可在A公司、资产在B公司、收入在C公司,任何一环都需要额外解释。
7.3 关连交易预算化
把关连交易当成一项需要年度预算的业务来管理:根据用户规模、内容量、运营人力等驱动因素推导服务量,再据此设定上限,而不是先定一个整数再倒推依据。上限与实际发生额之间的差距过大或过小,都会引来问询。
7.4 建立独立性证据链
独立性不能只写在招股章程里。可替代性需要证据:第三方服务商的报价单、可比合同、服务水平约定,以及自有团队接管的时间表;资产非核心性也需要证据:域名与品牌的替代方案、迁移成本测算。缺少这些材料,独立性表述会停留在主张层面。
7.5 备案口径与港交所口径保持一致
同一套事实要向两个监管机构表述,措辞可以有差异,事实不能有差异。备案材料中对协议控制形成与终止时间的描述、对境内主体业务范围的界定,应当与招股章程完全一致;两处出现时间或范围上的不一致,往往比问题本身更难解释。
实践中还有几个反复出现的失误:把关联主体做成纯通道、上限与实绩长期脱节、业务合作协议范围写得过宽、历史阶段的税务与外汇程序没有闭环、资产转让缺少定价依据。这些问题单独看都不致命,叠加在一起会直接动摇架构的可信度。
8. 结论
MiniMax的案例给出的启示可以压缩成一句话:红筹架构的合规性最终不体现在架构图上,而体现在三样东西能不能对上——持牌主体与实际经营行为对得上,资产权属与许可范围对得上,关联交易的价格与上限对得上。三样对上,VIE拆不拆只是路径选择;三样对不上,保留或拆除都无法通过审核。
对拟境外上市的企业,更现实的动作是把架构问题前置到业务设计阶段:在搭建境外主体时就界定清楚哪些业务需要境内持牌、哪些资产必须随牌照走,而不是等到申报前再用重组去补。架构调整的成本,往往与发现问题的时点成正比。
本文的分析基于公开披露。重组中股权与资产转让的具体对价未在公开摘要中逐项列示,相关税务处理与外汇程序细节亦未完整披露,因此对交易步骤的解读属于结构性分析,不构成对具体程序合规性的结论。企业参照时,应结合自身业务资质、投资人结构与申报时点单独评估。
主要资料来源
[1] MiniMax Group Inc.《全球发售(招股章程)》,香港交易所披露易,2025年12月31日;
[2] 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MiniMax Group Inc.境外发行上市备案通知书》(国合函〔2025〕2267号),2025年12月;
[3] MiniMax Group Inc.《关连交易》,香港交易所披露易,2026年1月9日;
[4] MiniMax Group Inc.《2026中期报告》,2026年9月30日。
[5] 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商务部《外商投资准入特别管理措施(负面清单)(2021年版)》,2022年1月1日施行。
[6] 《外商投资电信企业管理规定》(国务院令第333号)第六条。
[7] 岳跃《红筹VIE架构的群核科技港股IPO后 阶跃星辰、月之暗面离上市还有多远?》,财新网,2026年4月21日;
[8] 《红筹股“回A”潮来袭!境外架构分拆+硬性市值要求亟须政策打通》,华夏时报,2026年6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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