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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DUSTRY WATCH · 行业观察
被重新划的那条线
OpenAI 五个月内两次调整机器人团队,通用模型与机器人专业知识的价码,正在被重新计算。
深度观察 · 具身智能 · 2026
本篇约 3200 字 · 阅读约 12 分钟
行业观察 / OBSERVATION · No.01
CoRL 的 208 号展位空着。这是本周在奥斯汀开的机器人学习大会,全球最顶的学术会议之一。会议 app 上标着 OpenAI,会场平面图上标着 OpenAI,走到跟前,只有一张空桌子,logo 都没有。
几个前团队成员在附近站着,逢人就笑笑。没有 demo,没有样机,没有海报,围过来的人还是不少。
因为整个会场最热的那个问题,正好落在他们身上:通用模型越来越强,机器人专业知识还值多少钱。
11 月 13 日,OpenAI 向《财富》确认,已经撤销独立机器人团队。研究团队并入首席研究官 Mark Chen 领导的核心研究部门,应用机器人和硬件团队划给总裁 Greg Brockman 的 Applied 部门。发言人说,这不是退出,是为了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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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1
这是第二次,但原因正好相反
2020 年,OpenAI 拆过一次机器人团队。
前一年他们刚展示机械手解魔方,用大规模仿真加强化学习,让手掌握复杂的物体操作。看着像是要一路做下去。然后团队散了,精力全转到大语言模型。
机器人缺适合预训练的数据,别的领域数据丰富得多,走那条路离通用人工智能更近。
—— Wojciech Zaremba,OpenAI 联合创始人
那条路做出了 ChatGPT。
2024 年,具身智能回潮,OpenAI 把团队重新攒起来,跟人形机器人公司 Figure 合作开发模型。2025 年 2 月,Figure 宣布自研机器人 AI,合作结束,OpenAI 转为自己造人形机器人。
2026 年 5 月,Altman 亲自发帖大规模招人,对外正式叫 OpenAI Robotics,把 2027 年定成首次公开演示的时间。9 月,机器人相关岗位从 5 月的 11 个涨到 27 个,涉及机器学习、机器人控制、电子工程、执行器、固件、数据采集,部分岗位基本年薪 50 万美元。
旧金山那个数据采集实验室,2025 年 2 月开始建,规模扩了四倍多,约 100 人三班倒。工作人员用 3D 打印的 GELLO 遥操作控制器,操纵 Franka 机械臂折衣服、把面包放进烤面包机。早期任务简单到什么程度——把一只橡皮鸭放进杯子里。里士满的第二处实验室还在规划。
五个月后,团队拆了。
QUOTE
同一个动作,两次相反的原因。第一次是机器人学不会,第二次是模型太会了。
CHAPTER 02
让它改主意的,是一组对照数字
今年年初,OpenAI 研究人员的判断是走 Sora 那条路。
逻辑不难懂:要生成逼真的视频,模型必须对物理世界有某种隐含理解。那就顺着这条线往上做,把物理规律学出来,再接控制。
后来发现不用绕这一圈。
OpenAI 的发言人说,包括 GPT-6 Astra 在内的通用前沿模型,已经表现出可以直接用在机器人上的能力。这句话是这次拆团队的技术依据。
英伟达 10 月公布的研究把差距量化了。在 RoboLab-120 这个仿真基准上,120 项抓取和放置任务,用 Astra 直接生成动作,成功率 66.3%;给它加一个能保留会话历史、检查执行结果的编码智能体,成功率 74.8%。这个基准上此前最好的专用机器人模型,51.0%。
74.8%
Astra + 编码智能体 · RoboLab-120 成功率
66.3%
Astra 直接生成动作 · 成功率
51.0%
此前最好专用机器人模型 · 成功率
商汤把同一个 Astra 接到了 8 种平台上,单臂、双臂、移动机器人、人形机器人都有。其中双臂插花那个实验值得说细一点:夹爪竖直握着花茎,持花那只手臂自己的腕部摄像头看不到花瓶口,单臂配置下插入失败;换成双臂,模型自己把空闲的那条手臂移过去,让另一台腕部摄像头看清瓶口,然后插进去了。
没有人教它这个动作。它是在执行过程中发现视野被挡了,自己找了个补救办法。
宇树那边更直接。10 月 22 日世界物理 AI 大会上,他们展示了机器人用 GPT-6 画画:面前放参考画、白纸、颜料和清水,机器人拿笔、换色,画到一半自己洗笔。同一场还演示了下棋。
过去十几年我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对 AI 的相信还不太够。
—— 王兴兴,10 月 12 日上海工博会
CHAPTER 03
但另一半故事,写得少
卡内基梅隆大学机器人研究所助理教授 Guanya Shi 对《财富》说,他理解这次调整的意思是,OpenAI 认为机器人「不再是一个特殊问题」,而是通用智能下游的一个应用,跟写代码、做法律和金融的工具一样。
这个判断如果成立,中间那一层就没有位置了。
但 MIT 教授 Russ Tedrake 不同意。他是 Walden Robotics 的联合创始人兼 CEO,说法正好相反:机器人在具体工作场所部署的经验,以及部署过程中采到的数据,才是让它适应某个岗位的东西。基础模型越强,这些现场数据越值钱,因为机器人学得更快。
Generalist 的联合创始人 Pete Florence 说得更保守:智能可以有不同的生长起点,现在看不出哪个模型会长期主导机器人。
更硬的反证来自 Anthropic。11 月 9 日,他们展示了 Claude 控制真实机械臂拧瓶盖、解魔方、绘画。在 RoboDojo Sim 这个双臂机器人仿真评测里,Fable 5.2 得分 64.9%,上一代 Fable 5.1 是 27.6%——而在同一套框架下,Astra 只有 29.8%。
同一件事,英伟达的测试里通用模型赢专用模型 24 个百分点,Anthropic 的测试里通用模型输给自家上一代。
还有两个绕不过去的限制。Astra 的推理在云端,英伟达那项研究里平均每次耗时 18.56 秒。涉及力触反馈的高动态精细操作,成功率基本为零。
王兴兴 11 月 5 日在进博会虹桥论坛上讲得更具体:顶尖多模态模型的理解和规划已经很强,但零部件插接这类任务,仍然容易卡在最后几毫米。
抓起一个箱子可以容忍位置偏差。把连接器插进去,要处理角度、摩擦和接触力,差一点就把工件弄坏。
CHAPTER 04
拆团队这件事,还有一本账
OpenAI 最近一个季度的运营亏损,据报道约 109 亿美元。公司正在推进新一轮融资,也在为 2027 年初可能的 IPO 做准备。
Altman 去年就对内部说过,要放弃 side quests,把算力和人力集中到主线。
5 月《华尔街日报》披露过一件事:Altman 曾考虑把机器人和消费硬件业务独立运营,让这些公司单独向外部投资人融资。方案最后没做,原因之一是即使分拆,相关资产和损益还是要并进集团的合并报表。
所以这次拆团队,不完全是技术判断。
NOTE · 说明
它同时是一次资源重新分配:人没走,编制没了,机器人研究跟着基础模型一起迭代。截至 11 月 14 日,OpenAI 官网还挂着机器人机载计算、控制软件、电机与执行器这些岗位。2027 年演示那台人形机器人的目标,也没撤。
只是从今往后,这台机器人的智能不再是一条独立的研发线,而是通用模型的一个出口。
CHAPTER 05
被重新划的那条线
真正被这件事改变的,不是 OpenAI。
是中间那一层——专门给机器人做大脑的公司。
看融资节奏就能看出来。头部做通用大脑的几家,大额融资几乎都发生在今年 5 月之前。星海图、千寻智能、银河通用、智平方、自变量,主要弹药在第一季度到第二季度初就已经上膛,前五家合计融资额约占整个具身大脑赛道的七成。
5 月之后,新增融资里真正把「通用大脑」当唯一定位的公司,金额和轮次都在降级。无界动力的 2 亿美元天使轮、源策未来的数亿元种子轮、眸深智能的数亿元 Pre-A,单看数字不小,但对照星海图和千寻在第一季度拿到的 20 亿到 50 亿级别,已经不在同一个估值叙事里。
活下来的都在往两头挪。
千寻智能推出分级订阅:标准版 30 万一年、企业版 88 万一年、旗舰版 300 万一年。这是从卖大脑往卖 token走。
原力无限做充电机器人,36.8 万一台,到 2025 年底交付 300 台,覆盖 20 多个城市、90 多家客户,累计 20 万单。场景锚点比技术锚点实。
银河通用把重心压到运营上:智慧药房在 30 多个城市布了上百个点位,累计接单超过 100 万单;工业侧进了宁德时代产线。
云深处是另一种。IPO 募资里有 11.69 亿元投向具身算法与模型,但它的人形机器人两年只卖出 4 台。这笔投入更像防守,不是进攻。
CHAPTER 06
三类人该怎么看
01
如果你是纯做大脑的创业者
现在要回答的问题变了。不是「我的模型好不好」,是「为什么非得是我来做」。通用模型公司有算力、有场景、有客户关系,你手里只有实验室工位和遥操作视频。要么往场景里扎,要么往硬件里扎,站在中间会被两头挤。
02
如果你是本体厂商
护城河不在本体参数上。宇树的均价三年从 59.34 万掉到 16.64 万,参数领先撑不住价格。真正撑得住的是两样:现场部署积累的工况数据,和客户产线上那套运维班子。这两样通用模型公司短期拿不走。
03
如果你是投资人
尽调的问题换了。以前问技术流畅度、问榜单排名,现在问交付台数、验收情况、回款周期、有没有第二单。榜单可以刷,demo 可以剪,合同回款不能。
CHAPTER 07
还没答案的那个问题
OpenAI 说 2027 年要展示一台人形机器人。团队拆了,时间表没动。
所以真正要看的不是它能不能做出来。
QUOTE
是那台机器上,还有什么是不能被通用的
IN CLOSING · 结语
两次拆团队,第一次因为机器人学不会,第二次因为模型太会了。但通用模型赢下的,是仿真基准上的成功率,不是产线上的最后几毫米。被重新划的那条线,划在了技术判断与资源账本之间,也划在了排行榜与合同回款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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