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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套欧盟制裁,为何在不同成员国执行不同?

同一套欧盟制裁,为何在不同成员国执行不同? 国际贸易合规观察
2026-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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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同一批货物在意大利与波兰得到不同处理。欧盟官方审计记录了成员国在证明材料、豁免判断和许可认可上的执行差异。随着执行协调加强,中国企业需重新核对实际运输路径、许可范围及合同义务。

2026年11月10日,欧洲审计院(European Court of Auditors)发布第30/2026号特别报告,审查欧盟对俄非能源货物贸易制裁的执行情况。报告肯定制裁显著减少了欧俄贸易,也记录了一起颇具代表性的交易。一批获意大利接受、按豁免出口俄罗斯的货物,在波兰离境时被拦截并退回意大利,原出口申报随后取消;意大利再次接受该批货物出口,货物最终从意大利港口运往俄罗斯。

同一批货物在两个成员国得到不同处理,背后涉及豁免判断、海关检查和国家主管机关之间的协调。对于与欧洲供应商、运输企业合作的中国企业,这些差异会直接影响货物能否出境、应当提交哪些材料,以及交货安排能否按计划完成。交易的合规判断需要覆盖实际参与的成员国及运输路径,供应商所在地的一次判断往往只能解决其中一部分问题。

欧洲审计院第30/2026号特别报告官网标题
成员国之间的执行差异

不同国家要求的证明材料也存在差别。根据报告第67段,拉脱维亚以及采取类似做法的立陶宛、爱沙尼亚,在特定条件下要求出口或再出口受制裁货物时提交制造商声明,其他成员国未设置同样要求。对企业而言,贸易合同、发票和最终用户说明准备齐备后,仍可能需要协调制造商出具额外文件;制造商是否愿意配合、声明应覆盖什么内容,都可能影响交货时间。

报告第69至71段还指出,成员国批准特定交易偏离一般禁令的授权实践存在差异,类似货物可能在一国被拒绝、在另一国获准。涉及多个成员国的交易,还会出现对其他国家所作授权如何审查的问题。报告第84段将跨国授权的认可,以及出口商、买方、运输企业分属不同国家时应由哪个国家出具授权,列为共同指引仍存在缺口的事项。

这种差异也反映在违规记录中。报告第68段所附案例显示,自2022年以来,保加利亚未记录其他成员国来源货物经其出口至欧盟关境以外时违反贸易制裁的情况;拉脱维亚仅在2024年就记录了约2,100票同类不合规出口,约占该国当年所报违规的四分之三。

执行较宽松的口岸可能因此吸引更多交易。报告第73段将企业刻意选择检查较少的许可机关或海关口岸称为“选择有利管辖地”(forum-shopping),并将其认定为削弱贸易制裁执行的重要风险。企业一旦遇到拦截、许可拒绝或材料质疑,后续改换口岸的原因和交易事实便需要得到具体解释。仅调整运输线路,无法解决主管机关已经提出的物项、目的地或最终用途问题。

统一规则下的分散执法

欧盟制裁条例具有直接适用的法律效力。《欧洲联盟运行条约》(Treaty on the Functioning of the European Union)第288条规定,条例在全部成员国直接适用,并对其全部内容具有约束力。欧盟层面制定共同规则后,具体许可、边境检查和违法调查仍由成员国主管机关承担。各国的人员配置、专业能力和机关分工,会影响这些规则在交易中的执行。

法律文本本身也留下了解释空间。报告第58至60段举出严格必要(strictly necessary)、尽最大努力(best efforts)以及适当步骤和政策(appropriate steps and policies)等用语,指出这些表述会造成不同理解。制裁方案需要成员国一致同意,较为灵活的措辞及特定豁免有助于达成协议;协议形成后,具体适用条件又需要由不同国家的机关判断。

“尽最大努力”直接关系到跨国集团的境外经营。第833/2014号理事会条例(Council Regulation (EU) No 833/2014)第8a条要求相关主体尽最大努力,确保其拥有或控制的欧盟境外企业不参与削弱该条例限制性措施的活动。对于在中国设有子公司、合资企业或分销体系的欧洲集团,境外业务管理、交易审查和信息获取能力都会成为落实这一要求的实际问题。中国企业也可能因此收到欧洲股东或合作方提出的最终用途核查、股权资料和交易记录要求。

海关分类与制裁清单的编制方式又增加了操作难度。报告第61至62段指出,有些制裁清单使用物项描述,有些使用欧盟商品综合分类目录编码(Combined Nomenclature,CN);不同附件之间还存在物项重叠,电子电路即为报告举出的例子。因此,企业审核货物时,需要将技术参数、海关编码、相关制裁附件及例外条件放在一起比对。单凭报关编码或产品商业名称,很难回答所有适用问题。

欧委会通过指引和常见问题解答推动统一理解,但报告第86段指出,这类指引本身没有法律约束力。信息系统也未能充分消除差异。根据第94至97段,制裁信息交换资料库(Sanctions Information-Exchange Repository,SIER)中有关授权的信息,时常缺少商品分类、获准数量、交易参与方和有效期;部分成员国海关还没有系统访问权限。已经取得的授权在另一国接受检查时,可能因原始信息无法及时核对而遭遇延误。

刑事责任的协调也仍在推进。第2024/1226号指令(Directive (EU) 2024/1226)为违反欧盟限制性措施的犯罪和处罚设置最低规则,并要求成员国在2025年5月20日前完成国内法转化。审计报告第64段记载,截至2026年8月,19个成员国通知欧委会已完成全部转化,欧委会当时尚未评估这些转化是否正确。共同的刑事处罚要求要落实到个案,仍须经过各国立法和执法机制。

执行协调的后续影响

欧委会近期已宣布加强制裁执行协调。在11月6日记者会上,欧委会介绍,新设制裁办公室将整合政策设计、对外沟通、实施和反规避工作,为成员国更快提供指引、数据共享及经济和技术分析。欧委会同日发布的委员声明还确认启动加密资产制裁工作组,汇集有关专业能力,处理利用加密资产规避金融制裁的问题。

审计院建议在2027年前改善法律表述、深入分析各国海关检查和授权管理的差异,并在2028年前进一步推动信息交换和综合监测。这些建议与欧委会已经宣布的协调举措,表明后续工作会更多集中在跨国信息核对、执行差异和第三国规避路径上。对企业而言,原来能够顺利通过某一口岸的交易,今后可能需要接受更完整的跨国核查;历史通关经验需要与当前交易事实和适用规则重新核对。

中国企业受到影响的方式,应结合具体交易识别。第833/2014号条例第13条将欧盟境内活动、欧盟成员国国民、依成员国法律设立的企业,以及全部或部分在欧盟开展的业务等纳入适用范围。中国企业在欧盟设立公司、经欧盟运输货物,或者与欧洲出口商共同履行交易时,需要逐环节判断适用关系。欧洲合作方依据自身义务提出的合同限制和资料要求,也会影响中国企业的采购、交付及后续销售安排。

对于涉及多个成员国的货物采购,企业宜在确定交货期和运输线路前,明确出口商、许可申请人、报关地、实际离境口岸及途经国家,并将这些信息与货物技术资料、最终用户及最终用途记录相互核对。拟依赖豁免或特定授权的,还应核实其物项、数量、当事人、用途和期限是否覆盖实际交易,以及途经和离境环节需要履行哪些手续。将实际路线与许可和证明文件对应起来,可以尽早发现需要协调的主管机关和材料缺口,为交付安排留出处理时间。

已经发生扣货或许可争议的,处理重点包括查明主管机关质疑的具体事实、补充对应证据,并评估申请复核、补办授权或调整履行安排的可行性。对方提出一份概括性的“遵守全部制裁”保证时,中国企业也应核对其涵盖的主体、交易范围及资料义务,结合实际可获取的信息作出准确承诺。

欧盟执行差异的收窄将增加企业解释交易全过程的要求。物项分类、交易文件、最终用途记录以及改道原因之间能否相互印证,会更加直接地影响欧洲供应商和海关的判断。对于已形成复杂欧洲采购、转运或分销安排的中国企业,及早由专业律师协助梳理各国许可要求、合同义务和历史交易中的具体风险,有助于在新增检查或合作方暂停履行之前,确定需要补充的材料和可以采取的处理路径。

END

国际贸易合规观察公众号:

本公众号由行业领先的专业法律团队维护运营,聚焦于海关、出口管制、经济制裁及国际贸易衍生的法律工作,致力于成为企业跨境经营与国际贸易领域的合规智库,以专业视角追踪全球最新动态,为读者提供兼具时效性与深度的合规分析与实务指南。

作者介绍:

施沈畅

协力律师事务所


中国及美国纽约州执业律师

业务领域:出口管制与经济制裁、海关、国际贸易

教育背景: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法学硕士、华东政法大学法学学士

执业经历:

  • 作为核心律师,主办的案件荣获2024年度《商法》监管合规领域年度大奖;

  • 入选上海市司法局鼎新法治人才库;

  • 受聘为多个政府部门提供专业的政策咨询;

  • 协助多家大型央国企及民营企业解决复杂的出口管制与制裁问题;

  • 协助多家内地及香港贸易企业解决货物扣押、款项冻结及相关许可证申请事宜;

  • 协助多家半导体企业开展产品分类、出口许可证申请及合规出口方案设计;

  • 通过接受《南华早报》《环球时报》等各类权威媒体采访及《国际贸易合规观察》公众号,持续解读最新的贸易合规动态。


【声明】内容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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