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货价格飙升时，偏差电量的购买成本可能极高，暴露并放大了可再生能源出力波动的风险。
- PPA虽可规避价格暴涨风险，但存在现货价低于合同价、发电量与约定不符等新风险。
- 中长期PPA面临多重数量与价格不确定性，难以单独支撑可再生能源宏观发展目标。
可再生能源出力受自然条件影响，具有固有的波动性。短周期波动可通过规律识别有效应对，因此“波动本身并非问题”。然而，当变化呈现为跨年度甚至数十年的长期趋势（如水电利用率持续下降），则难以提前预判，形成显著的数量不确定性。
国际能源署（IEA）数据显示，全球主要地区水电长期利用率呈下降态势。在此背景下，若发电企业提前签订售电协议，由谁承担出力不足的风险成为关键议题。这引出了电力购售电协议（PPA）中的核心问题——风险分担机制。
现实中的PPA合同安排及其影响
PPA是电力供需双方在交易层面自主协商价格的市场化方式，可通过交易所或场外（OTC）达成，属于灵活性交易选择。其本质在于分散定价，不直接影响系统物理运行。
2022年欧洲能源危机期间，天然气与电价飙升，多个交易所要求可再生能源发电商追加履约保证金。原因在于：长期PPA承诺发电量，但实际出力受天气影响易出现偏差。当现货价格远高于合同价时，补足缺额的成本极高，可能导致整体亏损。这一风险在极端市场价格下被显著放大，进而引发流动性压力。
国内近年也出现典型PPA案例。2023年6月，法国液化空气集团与中国三峡新能源签署为期9年的协议，采购江苏光伏与风电年发电量20万千瓦；同年9月，巴斯夫与国家电投签订25年PPA，为广东湛江项目供电。此类协议通常不公开具体价格与免责条款，但以装机容量而非确切电量计价，暗示买方承担出力波动风险，需自行平衡用电需求。
标准电力市场中的PPA角色——欧洲
近年来，欧美企业尤其是IT行业纷纷签署PPA，通过长期协议锁定电价并获取绿证，推动绿色采购。这类采购若能带动新增可再生能源投资，则具备环境价值与品牌效益。
WindEurope统计显示，欧洲PPA主要买家集中于IT与高耗能行业；西班牙、瑞典、挪威等国占比较高；风电与光伏项目占比相近。PPA虽有助于规避价格暴涨风险，但也带来两方面挑战：
- 价格风险反转：若未来现货电价显著低于PPA价格，签约企业将处于竞争劣势。
- 数量不确定性：合同电量与实际发电或用电量难以长期精准匹配，买卖双方均面临平衡责任。
对高耗能企业而言，电力成本占比高，上述风险尤为敏感；而IT企业电力支出占比较低，即使面临价格不利变动，整体影响有限。因此，高耗能企业更倾向于仅部分电量通过PPA锁定，其余随行就市，体现理性风险控制策略。
标准电力市场中的PPA角色——北美
北美PPA市场更为多元，企业自主权更高。美国RTO调度机构不对购电协议进行审批，导致信息透明度较低。据彭博新能源财经（BNEF）及美国国家可再生能源实验室（NREL）数据，北美PPA规模大于欧洲，2021年超600家承购商通过PPA采购约7300万千瓦绿色电力。清洁能源购买协会（CEBA）统计显示，超三分之一的风光项目依赖自愿采购实现投资。
美国还拥有发达的金融对冲工具，许多PPA可能与衍生品结合，以管理价格与数量风险。具体结构取决于企业的目标、能力与风险偏好，相关机制有待进一步探讨。
我国电力市场中的PPA可能性
我国电力市场尚非标准化市场，具有以下特征：
- 价格波动受限，如煤电电价仅允许在基准价基础上上下浮动20%；
- 现货试点掺杂多重政策目标，如补贴气电、优待储能等；
- 市场主体承担额外义务，如发电量考核、强制中长期签约、跨区绿电消纳等。
这些因素决定了我国PPA将呈现独特形态与系统影响。以山东出现的日间负电价为例，主因可能是中长期合约比例过高，导致实时市场流动性枯竭，供给过剩迫使电价转负。此时，原本锁定高价的化石能源电厂可能选择停机并反向获利，加剧价格扭曲。
这一现象引发思考：当现货价格极低时，用户为何仍需长期锁定高价？未来的预期应如何构建？这凸显出市场设计中必须明确区分“灵活性交易”与“强制义务”，避免机制冲突。
小结
中长期双边PPA是电力市场的一种交易形式，可在一定程度上规避价格波动风险，但其避险功能具有单向性。同时，它引入了新的价格倒挂与发电量偏差风险。
因此，寄望通过PPA“一统天下”来实现可再生能源大规模发展的战略目标并不现实。后续专栏将深入探讨“自愿与强制”之间的市场设计关键问题。
1:https://iea.blob.core.windows.net/assets/15172a8d-a515-42d7-88a4-edc27c3696d3/ElectricityMarketReport_Update2023.pdf
2:https://www.globalinvestorgroup.com/articles/3699172/europe-targets-liquidity-volatility-issues-in-power-futures-market
3:http://drcnet.jskjwx.org/DRCNet.Mirror.Documents.Web/DocSummary.aspx?DocID=6600760&leafID=3049
4:https://nanoenergies.eu/knowledge-base/trading
5:https://www.reccessary.com/zh-cn/news/world-announcement/air-liquide-signs-ppa-with-china-three-gorges-renewable-electricity
6:http://drcnet.jskjwx.org/DRCNet.Mirror.Documents.Web/DocSummary.aspx?DocID=6600760&leafID=3049
7:https://windeurope.org/intelligence-platform/product/the-corporate-ppa-tool/
8:https://windeurope.org/intelligence-platform/product/the-corporate-ppa-tool/
9:https://www.raponline.org/wp-content/uploads/2023/05/RAP-Contract-Whitepaper_CN_final.pdf
10:https://about.bnef.com/blog/corporations-brush-aside-energy-crisis-buy-record-clean-power/
11:https://www.nrel.gov/docs/fy23osti/84419.pdf
12:https://cebuyers.org/deal-tracker/
来源：《风能》杂志， 文：张树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