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希奎：归途

归途

刘希奎

单位里似乎总有忙不完的工作，干不完的活，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已是下午七点了。疲惫的身心早已习惯了这种常态，和仍在加班的同事们道别后，便匆忙往家赶，准备接上妻儿一起回农村老家看望父母。

前两天，母亲就已经打了好几次电话，话语里全是嘘寒问暖，言语中充满了思念和关心。说起来很是惭愧，虽然离家不是很远，却已有一个月没回去了。

接上在小区门口等待的妻儿，顺路买了些蔬菜水果，车子便驶向了回家的路。一想到马上就能看到许久未见的父母，心中的烦闷和不快也随之烟消云散。脑海中仿佛出现了母亲在村口徘徊等待的身影，一如当年放学回家时母亲等我的场景，往事如电影片段般涌上心头，开车的我不由地红了眼眶。

坐在副驾的妻子察觉到了异样，戏谑地问道：“我们当家的这是怎么了呀？”

“飞到车里的小虫子撞眼睛里了”我慌忙掩饰道，“快帮我擦擦。”

妻子将信将疑，慌忙从包里掏出纸巾轻轻地在我眼角擦了擦，接着又展开纸巾仔细找：“也没发现有什么小虫子呀”。

这时，坐在后排的儿子朝着车窗外大喊，“妈，快看，火烧云。这也太漂亮了吧！”他继续兴奋地叫道“比我们课本里描写的还要好看”。

“没想到咱们家的小伙子还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呀”妻子夸赞道。

我之前的尴尬境地就这样被顺利化解。

几缕轻风吹麦浪，日斜归路晚霞明。淡淡的青草香，夹杂着泥土的芬芳，呼吸着这久违的、熟悉的气息，顿时让人感到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鸡鸣狗吠声逐渐清晰起来，我们离老家也越来越近了。

车还没停稳，儿子便迫不及待地跳下车，边跑边喊：“爷爷奶奶，我们回来啦！”。

父母亲听到孙子的声音，立马从屋里走出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就给你们杀只鸡，让你妈炒上了吃。”父亲朝着我埋怨道。

“我妈做的拉条子最拿手，还是吃拉条子吧”我笑着回应。

母亲的手早已抚上孙子的头：“贝贝又长高了”。

“贝贝，最近学习怎么样？考试了没有？”父亲突然转换了话题。

“爷爷，我好不容易到乡里来放松一下，就别问学习了好不好？”儿子嗔怪道，“就像不能随便问我爸爸的工作情况是一样的。”

“爹，离期末考试还有一段时间哩。”妻子柔声地解释道。

母亲也数落起来：“贝贝说的对，也得让娃们适当的放松下。”“我去做拉条子啦。”母亲说完便和妻子一起走进了厨房。

父亲像做了错事的孩子般，无奈地从墙角拿了把铲子，转身到院子中间的菜地里锄杂草了。儿子则一溜烟跑出院子，找村里的孩子们玩耍去了。

我独自在院子里转悠，看看母亲种的菜和养的鸡。

不经意间，在墙角照不到阳光的昏暗角落里，一只结网的小蜘蛛闯进了我的视线。只见它来回穿梭，很快就结好了一张巴掌大的网，层峦叠嶂，规整有序，很有层次感。可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吹来，细细的蛛网无力的摇摆着，好几根丝线忽地断裂了。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拉住蛛网的一头，帮它挽救那辛苦结好的网，可指尖悬在半空，却又颓然放下。我终究是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小蜘蛛停顿了几秒，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吓了一跳，或许心里也在埋怨这不合时宜的妖风吧。它瘦小的身体吃力地挂在残存的蛛网上，似乎在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不知它是否也曾动摇或犹豫过。过了一会儿，出乎我的意料，它竟又重整旗鼓，从容地结起网来。

命运仿佛在和小蜘蛛开玩笑，蛛网好不容易结到一半时，调皮的儿子忽然从外面闯了进来，手拿着木棍，猝不及防的在蛛网上一顿搅和，蛛网瞬间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小蜘蛛估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啪”的一声重重地掉在了地上，半天回不过神来，随即又翻起身，惊慌失措地逃到了土块的缝隙中。

我的心也随之跌落，异常难受。“你这个混小子！”我对着儿子大吼道，同时上前一步夺过他手中的木棍，想要狠狠教训他一番。

菜园里锄草的父亲看到了，慌里慌张地丢下了手里的工具，迅速地挡在了他孙子前头，一把抽掉了我高高举起的木棍，“你要干啥？为了个虫子，至于吗？”父亲朝着我怒斥道。

看着父亲保护孙子的样子，我是又气又无助，悻悻地垂下手臂，默默地转过身，一言不发。

儿子委屈地瘪着嘴，跑进厨房告状去了。不多时，妻子走了出来，轻轻拍着我的肩膀，眉眼弯弯地笑道：“蜘蛛都回家了，你也应该回归了。”

我愣了愣，转头望向屋里。

昏黄的灯光下，一家人都坐在饭桌旁等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温暖和期待。

2024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