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工文苑】2026的第一场大雪

早上推窗时，那一片白灼灼的光，竟让人怔了片刻。不是昨日初见时那般羞涩零星地，目之所及都覆着一层沉甸甸的棉絮。昨天从晨间的疏落，到午时的纷扬，再到傍晚那几乎成了幕布的密实，它不疾不徐，从容地将这天地，从头到脚，彻底地换了一副魂魄。这是2026年的第一场雪，人人都说它来得迟，迟是迟了，但它终究是来了。

走在路上，那0.75倍速的感觉，愈发真切了。昨日初雪，世界是小心翼翼地慢，今日雪积，世界则是不得不慢。前车的尾灯在雪雾里洇开一团暖晕，像晨雾里的灯笼。大家都慢，便没了你追我赶的急躁。偶有雪从枝头滑落，在挡风玻璃前绽开一小朵转瞬即逝的礼花。这被迫的缓，竟成了一份偷来的闲暇。行至路口，红灯的秒数似乎也走得慢了。我竟有余裕注意到，对面早餐店的蒸汽，与清冽的晨光交融在一起，那是我平日匆匆而过时，从未见过的风景。这条路走了千百遍，轮廓早被惯性磨平。此刻，却被雪重新勾勒出来。道路旁的树，每一根枝条都托着蓬松的雪，沉甸甸地弯出谦逊的弧线。平日灰扑扑的绿化带，成了连绵的奶油丘陵，偶尔露出星点墨绿的冬青，倒成了恰到好处的点缀。连那栋总是施工的烂尾楼，生硬的水泥骨架被雪柔化后，竟有了素描绘本的静穆美感。

然而最先打破这银白静域的，照例是孩子们的欢腾。几个穿得圆滚滚的小孩儿，正撅着屁股，努力将一个雪球越滚越大，那专注的神情，不亚于完成一件传世的雕塑。更有性急的，已经挥舞起各色的小铲子。雪团飞来飞去，落在帽子上、围巾上，炸开一团团的笑声。那笑声是清亮的、毫无遮拦的，冲破了寒冷与寂静，直飞到灰蒙蒙的天上去。

穿过这慢速而欢愉的街市，走到单位门前，却看见了另一番景象，另一种温度。几个早到的同事，正热火朝天地干着。他们有的挥舞着铁锹，将那厚厚的雪块铲起，“哗啦哗啦”地扫开一条湿漉漉的小径。呵出的白气一团团地融进寒冷的空气里，脸颊却都红扑扑的，额角甚至沁出了细小的汗珠。没有谁分配，也没有谁指挥，大家自告奋勇，仿佛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仪式般的劳作。

今天，恰是二十四节气中的“大寒”。《授时通考·天时》里说：“大寒为中者，上形于小寒，故谓之大……寒气之逆极，故谓大寒。”古人的话，真像一句笃定的判词，又像一声悠长的吟哦，应在了2026年的这个清晨。节气不曾爽约，它只是耐心地等着，等着天地万物酝酿好那一场应有的“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