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喜欢你,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的旧恋;
还有彼此年少轻狂时,在操场上高唱《不再犹豫》的热血。
当然一定还有那个背着吉他,留着中分身影,噪音沙哑又雄浑的,生命终结在31岁的青年人-家驹。
如果他还在的话,该是少年们叫一声“黄伯”的时候了。
而我听beyond的歌,是从那个90年代的夏天开始的。
在我还得小的时候,有一天,从汕头来了一个亲戚阿斌(其实应该也叫阿彬,但为了区分上面我的同学阿彬,以下都叫阿斌)大约20岁左右,留着中分的卷曲头发,个子不高,但看起来帅帅的,说话又好听。
活脱脱一个高级版本的窃格瓦拉的样子。
阿斌来我家是由于年少冲动犯了事,说是会在我家住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再返汕头。
于是在那个燥热难安的夏季时,阿斌到来,打开了我和我哥的新世界:
原来真男人,是要:
抽万宝路,最好要学会吐烟圈的;
称呼兄弟要叫:“hey,友呀~”再开始话题的;
坐骑要用赛车,尤其是刘德华在《天若有情》骑的同种,速度要调到120迈,哪怕穿过小镇上不足2米的小巷子里把人家养的小鸡压死,也要假装看不到呼啸而去;
拍电子(打电子游戏)只玩雷能,一个币就通关,才够劲!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最最重要的是要听beyond的歌!什么四大天王,在beyond面前,都弱爆了。
才来几天,阿斌就问我,最喜欢听谁的歌时,少年的我高兴地跟他说:
“郑智化呀!”
阿斌了叹了口气,"甫母,那个拐脚仔(瘸子)的歌有什么好听"!
阿斌要带我听真正的歌!
阿斌我听的第一首歌beyond的歌是:
我已经记不起来听这首歌的初感觉了,只记得旋律不错,不过听的其它歌比不起,显得音乐声音很杂,有点不习惯。
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经过讨价还价,阿斌以5元钱的价格买了一个录音带,封面是这样的:
这个录音带的封面上,家驹穿着红色的小夹克,看起来有一点小女生的感觉。
世荣倒是很帅;
阿paul的长相不在点上。
家强被我自动忽略了。
这个录音带的第一首歌,是当时觉得吵得不得了的-我是愤怒
第二首歌,是爸爸妈妈:
这首歌有一句歌词倒是反复记得:
“爸爸请你归家休息吧,今天真正主角是我吗?”很切合当时已经有一点反抗情绪的我了。
有一段rap也熟悉得不得了:真系唔知做人点至得 我又唔知而家兴D乜 总之报纸写乜我就信乜 电视做乜我就睇乜 大佬讲乜我地就讲乜 见到巨星著乜我就着乜 总之老豆食乜我就食乜 喂!傻架!
这也可能是我第一次听带rap的歌的,好新奇!我照着歌词本把上面的歌词反复模仿了多遍,很快就学会了。
少年嘛,学啥都很快。
第三首歌,和平与爱
第四首歌,命运是你家
第五首歌,全是爱
这几首旋律都很好,尤其和平与爱前奏响起,让人心旷神怡,感觉21世纪就在眼前,新世纪来得像梦一样,让我暖洋洋,而21世纪啥最缺,那当然是像我这样的人才了:
这个感觉跟多年后听朴树的《new boy》的开头那种万物充满生机快喷涌而出的感觉,如出一辙,一听就感觉全人类都快要进入按需分配的大同社会了,而只要人类实现这样的愿望,那么“酒起歌响子孙大发展”自然不在话下了。
第六首是《海阔天空》。它如此经典,就不多加介绍了。
但无论如此,多年以后,当我一次次看着喝醉酒的中年人们在KTV房里扯着喉咙唱着海阔天空时,我总试图不参与其中,因为,这首是真难唱呀。
第七第八首,狂人山庄/妄想
两首歌的开头都是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多年后,才知他们才是最早期beyond歌曲的主流:批判性的摇滚风。
第九首:情人
这首歌的旋律是如此吸引人。
但却也是多年以后,在听完beyond所有歌曲后,那个成年后的中年人口中所说的:beyond有史以来最难唱的歌。
老实说,海阔天空虽然难,但我个人心目中,甚至连前三都进不了。
beyond最难的歌在我心目中是:
第一名:情人
第二名:午夜怨曲
第三名:无泪的遗憾
这张专辑其实是家驹在的时候录的最后一张专辑《Rock 'n' Roll》。
听完这张专辑,我无可避免地深陷其中了。
阿斌在的时候,一边听还一边喜欢唱两句,每次唱到高潮唱不上去的时候,总是喜欢说:
“惊日烟抽多了,喉咙不大舒服!”
阿斌还要继续说一句,“你知道beyond的歌要怎么唱吗?要压低喉咙,往里面一点点。”
我觉得他讲得非常有道理,只可惜我还是少年,声线跟我姐差不多,唱不了。
阿斌在的时候,带给我的伤害是,家驹已经死了。
这对于一个少年来说,是很残忍的。
阿斌是绘声绘色地说起这个经历,说家驹是从台上摔下来摔死的。
于是那个少年,总是会幻想,家驹要是不死该有多好。
半年后,阿斌返回汕头,少年的我,是如此的忧伤。
在整个少年阶段,阿斌到来,对于我和我哥来说,无疑是影响巨大的。
对于我个人来说,带给了我最初的精神上的偶像。
这个偶像的歌曲里,不仅仅是爱情,更有爱,有和平,有理想,有抗争。
几年后,我的初中同学锋哥会悄悄地跟我说“你知道吗?有一个歌手叫做beyond,很厉害的,劲呀!”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乐队的歌,我早在前几年,就已经如饥似渴地听完了。
而装作不知道,只是少年的我,不想被太多人知道,只因爱得太多。
几年后,那个少年陷入了所谓的初恋或者单相思,于是beyond的歌又抚慰了他稚嫩的心灵。
那首歌的名字叫做《无泪的遗憾》:
在高一至高三,听了有几百遍吧。
再后来,时间过了很多年,大约在2015年的时候,忽然听说阿斌出了车祸,走了。
我和我哥交换了这个信息的时候,几天内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恍惚感。
我们在少年时代见面之后,在多年之间也只见过一两次面,但记忆却永远停留在90年代的那个夏天,阿斌带我们听beyond的那个下午。
又过了很多年,有一天我回老家,去到一个药店,刚走进去就听到药店有人在播放beyond的歌,《赤红热血》:
我正在想着,这该是哪个中年男人呀。
定看一看,竟然发现是我的初中同学阿群哥。
阿群哥对beyond的痴迷,我有所耳闻。
但见到阿群哥也确实令我吃了一惊,因为掐指一算,该是得有20多年没见了吧。在同学群里也未出现的人物,竟然在这里碰到了。
我说你这听的不是赤红热血吗?
阿群哥说“对呀,这是专辑《BTB现代舞台》第三首歌”。
我说那你还记得你老婆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吗?
他说真不记得了。
我说那你平常还听什么歌呀。
他说我平常只听beyond的歌。
我说那行吧,明天再来找你。
第二天,当我走经药店时,隐隐约约听到了药店里飘来的凤凰传奇的歌曲,我正在想,坏了,这小子应该不在。
还他妈的,果然不在店里。
自此以后,每次我回老家,每次经过这一家药店,beyond的歌,几乎成为了判断阿群哥在不在店里的先头兵了。
这件事成了我回老家时一个心照不宣的乐趣。Beyond的歌,竟成了我们这两个二十多年未见的同学之间,一种无需言语的暗号。
你说家驹这音乐的生命力,是得多么的顽强。它存在于我们的车里,在KTV的嘶吼里,在阿群哥的药店里,像一个从不缺席的老友,随时能把我们拉回到某个特定的时空。
也正因它的无处不在,才更让人在某个瞬间,猛然惊觉那个创造了这一切的人,其实已经离开了我们太久太久。那份鲜活的、跳动在音符里的生命力,与那个戛然而止于31岁的生命,形成了巨大的、令人唏嘘的张力。
于是,在过去的十几年中,每一年到了6月30日这一天,我都会格外清晰地记起,这是家驹的忌日了。
然后我就会发一条朋友圈(私密或公开),做一个纪念。
而今天又到了6-30了,我忽然间想着应该写点什么,来真正留下我对这个从少年时代直到现在也没有过时的精神偶像的纪念。
在我所认识的男性朋友中,有讨厌阿信的,讨厌四大天王的,讨厌周杰伦的,甚至都可能有讨厌苍老师的,有讨厌波多野结衣的。
但惟独,几乎很少有讨厌beyond黄家驹的,我想原因在于:
每一个正常的普通的(中年以上)男性,在他的少年时期和青年时期,都有过对于未来的彷徨,压抑,无助,甚至理想的幻灭,但beyond的歌,无论它描写的是空虚,寂寞,冰冷,唏嘘,它都会最终告诉你,要不屈,要追求希望,梦想,光辉与自由。
也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中国乐队,能够将主题定到“爱与和平”这样的高度。
很多年后,未必再有。
感谢家驹,以及他陪伴我们的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