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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派当代首饰艺术家访谈
倪献鸥
YOUR STYLE
内容派写在前面
2004年，从中国美院学习工业设计的倪献鸥远赴英国，开始学习金工只是出自内心喜欢。彼时，国内当代首饰刚刚发展。
到了 2024 年，在这20年间，从创作当代首饰，到从事当代首饰教育，被邀参加国内外重要展览，再到不定期策划国内外当代首饰展以及金工文化传播，作为一位备受瞩目的当代首饰艺术家，倪献鸥一直借中国文化表达当代语境，她说：艺术家的身份很重要！
艺术与商业，如何平衡？
面对当代首饰这个“窄门”，当代首饰艺术家何去何从？
内容派本期采访嘉宾：当代首饰艺术家倪献鸥，由于访谈内容较长，将分为两篇发出，本篇为（上）。
中国美术学院 副教授&硕士生导师
慕尼黑美术学院访问学者
中国工艺美术协会金属艺术专业委员会委员
英国珠宝设计协会会员
英国当代首饰联盟会员
部分获奖经历：
1998年 中国美术学院潘天寿奖学金
2006 年 英国伯明翰 Nexus 珍珠首饰比赛 二等奖
2006 年 英国金匠与设计大赛 提名奖
2006 年 英国中央英格兰政府Lunar society纪念勋章
比赛 一等奖
2007年 英国 Pewter live 2007 全国比赛 三等奖
2012年 IDAA2011第四届国际设计美术大赛 专业组
工业设计组 金奖
2017年 “敦衣为礼”国际服装服饰展 优秀奖
2018年 意大利A’设计大奖赛 银奖
2020年 广州设计周她设计 最佳时尚设计奖
2022年作品湖光山色系列 第四届“千杯万盏”金属茶盏收藏展大赛 第一名
2024年 作品折射的风景获浙江省第15届美术作品展览 铜奖
2024年 作品无限生长器皿入选全国美展
内容派：Q
倪献鸥：A
从技艺到观念
Q.倪老师您好，2004年，您就远赴英国就读金工专业，2007年，毕业以后您在伦敦设立了个人工作室，2010年归来，又回到美院。20年前，国内当代首饰发展还处于萌芽状态，我们从现在往前看，会认为您是一个非常有前瞻性的艺术家，您当时为什么会去英国伯明翰珠宝学院学习？
A.其实也是一种必然中的偶然吧。因为当时出国，开始并没想到学习首饰，本身学的是工业设计，申请的是爱丁堡艺术学院的家具设计硕士，偶尔路过伯明翰，参观伯明翰珠宝学院的毕业展时，我很受触动。
因为当时了解到的国内首饰，大多时候的直观感受基本是珠宝设计配饰，相对比较商业化。没想到首饰还可以以这种耳目一新的方式呈现，所以非常受触动。现在回想那次偶遇，既开阔了我的视野，也让我明确之后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我跟导师沟通之后，了解到国外的当代首饰在那个年代已经是艺术领域一个新的分支了。
虽然对当时国内当代首饰的萌芽发展状态我并不十分清楚，只是基于我个人对金工专业感兴趣，之后在珠宝学院学了两年的金工，又继续学了一年硕士课程，毕业后成为伦敦都市大学首饰专业的驻校艺术家。这样可以一边在学校辅导本科生，还可以做一些自己的作品。因为学校可以提供给我工作室，又可以和很多同行交流。另外伦敦文化气息很浓，各种展览机会、文化交流机会也很多。相对来说，做当代首饰，当时，那里的确是一个比较理想的地方。
《花构-2》 胸针 材料：银、珍珠
《优雅的音符》项链 材料：银、18K金、黄晶
制作工艺 采用传统的金属焊接、宝石切割镶嵌工艺
Q.在伯明翰珠宝学院这一段时间的学习，对您的创作产生了哪些影响，伦敦期间，您大概创作了哪些代表性的作品？
A.因为之前是工业设计背景，一开始对珠宝首饰设计的理解更多是技术层面的思考，在伯明翰学习后逐渐有了创意理念，了解设计不仅关乎技术，更是一种自我表达，这也是我的设计思维向艺术思维发生转变的一个时期。
这个时期作品的创作思路更倾向于解构。比如，对自然形态的解构，对中国文化元素如何转换成当代语境的关注，我都会尝试用混合材料进行创作。比如《月光》是一种植物形态折叠，几何形态比较多。
《月光》系列胸针 材料 ：银、粉晶、月光石、珍珠
《月光》系列胸针
材料：银、18K金、24K金、珍珠、粉红水晶、不锈钢
《月光》把植物元素简化成几何形状，进行平面的立体化塑造，运用金银两种材料相互叠加以及金属折叠工艺，使整体造型既简约又不失空间性。
后来2010年，我回中国美院当老师，也是一边教学一边创作，在创作上还是从金工出发，不拘泥固定材料，通过不断挖掘在地的文化语言，用各种材料混搭，表达我个人的艺术观念，通过一些最中国的元素，植根于我们血液当中的民族性，传递出一个艺术家的身份。
比如说像山石、竹子、玉石，或者用书法笔画融入，或者是一些有中国纹样的宝石，能够表现中国的水墨感觉的这类抽象语言，我都会结合当代首饰的金工工艺，把一些本土化的材料尝试融入到我的作品当中。
风荷系列以立体透雕和镂空工艺，写实雕塑手法再现荷叶的婀娜多姿。
（倪献鸥设计作品风荷系列-风荷珍珠大胸针，购买同款扫码看详情）
Q.您2019年到2021年，再次去德国慕尼黑美术学院做访问学者，这次学习又给了您哪些体验？
A.2018年，当时德国慕尼黑美术学院当代首饰的创始人——国际级的大咖 Otto Künzli （奥特昆斯）先生，曾经是慕尼黑美术学院珠宝专业创始人，他引领了当代首饰的发展。因为他来中国美院做讲座，跟学生一起做工作坊。
我当时是工作坊的陪同与翻译，期间感触颇深，感受到Otto 教授的专业精神与对学术的严谨性，很想去慕尼黑这一当代首饰发源地去感受一下专业氛围，有机会和前沿的艺术家们交流和学习。2019年，我有幸获得国家艺术基金会的赞助，作为国家公派访问学者赴慕尼黑美术学院访问一年。
但2019年—2020年，正好赶上特殊时期，学校因此关了大半年，那时每天发生的很多不确定的事，心理状态其实也发生了很大变化。
在德国慕尼黑造型艺术学院(AdBK)访学时的倪献鸥
Q.这种情况下，您的创作会受到那些影响?
A.在经历这种过程中，我内心强烈感受到生命的脆弱和无常，所以作品主题大多跟思考生命相关。这段经历也促使自己更加关注精神层面表达，尝试在首饰作品中更多地呈现个人内心的感受。因为那时学校大部分时间是关门的。我尝试用非金属工艺的方法进行创作。比如，开始在家里用蜡塑形，后期到学校工作室进行翻模制作，创作了《人间四月天》；用木炭打磨塑形，创作了《瞬间即逝》 。这两个系列都是在当时情境下有感而发的作品。
《人间四月天》材料是铝，石灰，颜料
因为一个个生命逝去凋零，令人痛苦悲伤。但想让自己内心平静一些，如果从生命循环角度去看，也许是一种能量的转化。我个人想表达的是，我们需要善待每一段生命历程，也需要平静接受生活给予我们的各种，无论幸福还是悲伤。看到生命的流逝，我希望生命始终是流动的，他们也许是转化成另外一种形式了，从这个角度想，也许是生命永恒存在的。
《瞬间即逝》木炭系列 材料：木炭、银、EVA
《瞬间即逝》木炭系列 材料：木炭、银、EVA
内与外 西与东
Q.2010年国外当代首饰设计是怎样的发展状况？当时的国内是怎样的？近几年从专业领域到社会层面，当代首饰又发生了哪些变化？
A.其实在上世纪70年代，国外的一些院校已经有珠宝首饰专业，到了2010年应该说体系相对比较完善，包括艺术家的面貌呈现也是多元、个性的表达，在探索材料上也有很多创新性。
在国际当代首饰领域，大家大概是按照这样一个理念来去做，因为材料有地域性、技术性、物质性，艺术家会选用不同的材质来表达自我。也有一部分艺术家可能经常做金工，他也会突破当前领域的局限，寻找新的表达形式。
艺术家的立场就是不要重复别人的表达，要创新，包括个人思维的广度与深度，形式的探索以及新材料、新工艺等方面的创新。因为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才会有个性化表达。所以在平常教学里，我也鼓励学生要创新、突破、表达自我。
在英国，或者后来在德国也好，这些国外艺术家基本是通过展览展现作品多一些，欧洲这些国家每年也都会有一个大的展会，所以同行间就有机会认识国内外的一些藏家和观众。
这种形势下，行业内交流相对比较多，一些画廊相对也比较专业。他们主要是以展览、或者画廊代理的形式，作为推广艺术家的主要方式。
比如大家相对了解的当代艺术的绘画门类，通过画廊与美术馆等艺术机构长时间的发展积累以及社会性的活动和推广，人们能广泛了解艺术的流派与风格，不断地看到一代代艺术家的创作风貌。
在国外，首饰专业学生毕业后会有一些展览机会，或者自己去做画廊或者做工作坊，因为当地政府会支持他们做这类工作坊创业，就像我当年在伦敦有自己的工作坊一样。
相对来看，国外在这方面体系建设比较完善。当然，他们的当代首饰相对商业首饰来说，也比较小众，但毕竟发展有六七十年了，受众基础相比国会更广一点。
《空城》系列项链
材料：银，瓷片，翡翠，碧玺，黑玛瑙
《空城》系列项链
材料：银 铝 瓷片 玉 孔雀石 萤石 月光石 鲨鱼骨 碧玺
《空城》系列中，提取了中国传统瓷器的绘画元素，将陶瓷上的山水、松树、古亭等元素以中国古典美学中独特的圆形视野重新构景，再用银构造出另一半亭子、假山与小路，将作品从二维空间拓展到三维空间产生新的秩序，让画面里的中国意境在外延空间中得到生命的延续。
其实，20 年前我第一次出国对首饰领域还比较茫然。
从专业层面来讲，当时，大家可能对当代首饰概念没有什么认知。2010我回国之后，感觉到一些变化。艺术院校纷纷设立首饰专业，并且早期出国留学回国的艺术家回校任教，更加促进了首饰教育的普及与前行。院校之间的交流逐渐发展活跃。比如北服的国际首饰艺术双年展、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的中国当代金属艺术展、中国美术学院的当代国际首饰与金属三年展，等等。
但当时社会性的当代首饰展览相对还是很少，我回来参加最多的就是院校的展览，还有就是郭新老师的上海大学美院经营的画廊展览，都是行内人策划的一些展览。因为当时推广平台也很少，当代首饰受众太小，所以近十来年，当初的很多画廊不太可能实现持续经营。
一直以来，国内也有很多年轻学生出国留学，出现了很多优秀的艺术家，但发现这些艺术家回国之后坚持创作的却很少，大部分因为生存的问题，当代首饰缺乏发展的土壤，没有形成成熟的市场，他们找不到相关的工作，只好改行，当然有部分艺术家进入首饰教育领域，有机会业余坚持做创作，但这还是很少的一部分。
从社会层面来看，大多数人基本上都不知道当代首饰这个概念，也不太理解手工制作的首饰，或者了解一些珠宝定制，或者对珠宝首饰设计只认为是商业化批量生产的奢侈珠宝、时尚配饰，对我们的称呼大多是设计师，可能我们当时的艺术观点传播也很有限。
倪献鸥在工作室做金工
近些年，随着咱们国家的经济发展，尤其是近两年，可以看出形势慢慢有所不同。不管海外归来的学子，还是国内很多院校毕业的年轻新锐艺术家，对当代首饰饱有热情，愿意持续深耕这个行业，大多建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或者从事与这个行业相关的职业，通过小红书等这类社交媒体平台上，我们也可以看到很多独一无二的极具创意的手工作品。
由此也可以看出，经过近二十年的沉淀之后，国内新兴的当代首饰艺术家群体已经成长起来，这中间一定会涌现出很优秀的艺术家，这对整个行业来说也是好事。
因为只有人才汇集了，才会有类似于艺术媒体、商业品牌、投融资等机构会进入，只有汇聚更多的社会资源，才会让更多的艺术家和艺术家作品被更多人看见，也会让更多艺术家能够更好地存活，从而让整个行业繁荣起来，实现可持续的发展。
风荷系列以立体透雕和镂空工艺，写实雕塑手法再现荷叶的婀娜多姿。
（倪献鸥设计作品 风荷系列-风荷大耳钉，购买同款扫码看详情）
Q.国内社交媒体近些年发展很快，我们在这类媒体上也看到很多当代首饰设计师、艺术家，她（他）们面对个人用户机会也更多了，商业链路变短了，这对艺术家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
A.但同时也存在一个问题，虽然艺术家众多，也不乏很多优秀的艺术家，但呈现方式相对碎片化，水平参差不齐，仍然没有形成一个属于中国独有的当代首饰完整的体系和风貌。
为什么这样讲，国内目前缺乏专业的运营机构和市场系统来真正意义上推广当代首饰，因为当代首饰在国内是新兴行业，不像艺术品与设计品已经是大众熟知的概念，大众对艺术首饰的认可度还远远不够。
一般人通过网络传播得到一些相关信息与认识，但线上平台只是给了我们一个认识艺术家的机会，我们在线上看的是二维的视觉艺术品，并没有多维度展现作品的雕塑性及佩戴属性，而这些恰恰是引起观众兴趣及购买行为的最关键因素 。在现场，我们可以到材质的质感，近距离真实观察到艺术家的创意能力与工艺的专业水准还有一段距离 。
《无穷动》项链
《无穷动》耳环
首饰是很小的艺术品，艺术品的品质和定价跟商品定价逻辑完全不一样。这类作品不仅要展现艺术家手工创作的技艺，凝聚艺术家的精力、心血创作，并且是一个艺术家创作态度，所以这一类作品还是要有线下展览，让观众直观感受、体验作品，这是必不可少的一环。国内仍然缺乏大量的面向社会的实体展览。
从消费层面看，近几年咱们国内的大部分消费群体还是更愿意接受传统的贵金属材料，或者是提升个人社会身份的大牌首饰。但我们也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尤其当下年轻人的审美，越来越开放、包容、多元，比如更多年轻人愿意为二次元、虚拟艺术、数字藏品等买单。这也是在表现媒介上的一种创新，也是影响终端消费者的消费方式之一。
位于浙江杭州的东西艺术空间
教育背景及工作经历
1994.09 - 1998.07 中国美术学院工业设计专业本科
1998.09 –2001.07 中国美术学院工业设计硕士
2001.09 - 2004.07 浙江大学艺术学院讲师
2004.09 –2006.06 英国伯明翰城市大学珠宝学院金属工艺技术课
2006.09 –2007.09 英国伯明翰城市大学珠宝学院珠宝及银器制作与相关产品硕士
2007.09- 2009.01 英国伦敦都市大学驻校艺术家
2010.09 - 中国美术学院副教授
2019-.10-2021.1 德国慕尼黑美术学院访问学者
（声明：本篇内容为内容派特别访谈，如需引用或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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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黛西
编辑：微蓝
审阅：小野
图片：由被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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