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部分的感受里,元宵节前都是年。各家各户张灯结彩,年味仍在延续。
在当今工业化、现代化的年代里,你也许已经习惯于享受快餐式的文化氛围,也许已经习惯了简单易得的机械流水线产品,但有一些人仍然倚靠一颗炙热的心和一双灵巧的手,在难走的传统路上前行,其中就包含庄温嘉。
更清晰的视频请点击文末阅读原文查看
「松柏林街楼上那个写灯的」
站在同安松柏林老街的街口,一眼便能望见那家挂满灯笼,红彤彤的小店。
顺着仅容一人的木制楼梯而上,我们来到了庄温嘉简陋的小作坊。「简陋」一词实在不算过分,庄师傅没有工作台,颜料则是直接放在了地上。就着一张板凳,弓着腰正在绘制一盏姓氏灯,满屋子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天灯、桶灯、龙虎灯与他为伴。
从庄温嘉师傅的爷爷辈起,庄家就开始了制灯这门手艺。庄温嘉是个“半路出家”的第三代传人,那会儿还是小伙子的庄温嘉并不打算子承父业,而是去了钢铁厂,只是下班后偶尔帮父亲打打下手。不久后,本以为会这么过一生的庄温嘉进入了那个年轻人都该炼钢、种田去的时代。
多年兵荒马乱后,新中国经历着改变的春天。各种习俗伴随着人情味儿,市井里的烟火气,渐渐回归。需要灯笼的乡里乡亲愈来愈多,庄家“捡回”了这门生意。庄温嘉正式接过了父亲手里的活儿,开始了一走三十年的制灯路。
不过庄温嘉自嘲自己没有什么“传人”的名号:“做得久了,生意靠大家口口相传。只要有人想买灯,街里街坊都会推荐我。松柏林街楼上那个写灯的,说的就是我。”
「有些人活到60、70岁也不知道什么是灯号」
庄温嘉熟练地取下一个竹笼,用工具塑形并剔除毛刺,随后用特制的浆糊在骨架上糊上纱纸,很快,字姓笼的雏形初现。经过晾晒,庄温嘉开始在灯笼的创作:看似随意却又精心地落笔,姓氏、花草在灯笼上显现出来,一个纯手工制作的灯笼随即诞生。除去晾晒时间,庄温嘉只花了不到半小时。
闽南一带至今保留着许多古代传统。例如各个氏族通常都保存着用于记载祖先起源地、长居地或者根据祖上美德命名的灯号。
在那些幸免于摧毁得以保存的古厝大门上,我们时常能看到“某某传芳”、“某某衍派”的字样牌匾;在许多陵园的墓碑上也有常见的“眉山”、“济阳”等刻于碑首,这便是灯号。
对于灯笼手艺人来说,一般是由买家定制灯笼,提供姓氏、灯号等才能制作。但庄温嘉已经写灯多年,对于邻近几个乡镇的灯号早已信手拈来,只要买家报上村子的名字,庄温嘉基本可以直接开工。
“有些人活到60、70岁也不知道什么是灯号。城市里不流行挂灯,大家也比较少搞这一套(指封建活动),渐渐地很多习俗就没了。”
「被低估的难度」
这一切都靠手和一支笔,不懂的人往往会低估其中的难度。做骨架、糊纱纸、画彩图等,每道工序都很复杂。
"骨架做熟也还好,做姓氏灯笼最难的是写字,大部分人都把字当成判断灯好坏的重要标准。"
字姓灯小,做起来比较快。而像龙虎灯这样比较大的灯笼工序繁杂,就算是庄温嘉这样的“熟手”,也要两天多才能完成。
龙虎灯与姓氏灯不同,一般是供给当地的庙宇,为当地村民祈福所用。龙虎灯的直径有七八十厘米,庄温嘉得从零开始:购买合适的竹子,用竹锯裁好所需的长度,顺纹开好竹篾,用竹刀除去篾肚,留篾青那面,削好待用。制作好骨架后糊上浆糊做好灯面,在有限的弧面空间画上龙虎,不能草稿、又要讲究神态,这些都是极其考验经验和耐心的步骤。
每年,庄温嘉还要特制一些龙虎灯送到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华侨在当地立宫庙,挂的就是这些家乡灯。人在他乡,见灯如见故土。
「消失的手艺」
手工灯笼市场主要还是农村。无论是婚庆嫁娶、家里添丁,新房入住……人们都喜欢点一盏新灯,用灯笼寄托希望和美好心愿。
每年农历八月到元宵这段时间是庄温嘉最忙的时候。他的客户遍布全国各地,甚至有人从金门渡海而来,只为他的一盏古法灯。
庄温嘉回忆,在父亲制灯那会儿,松柏林街还有四五家古法灯铺,而今也只剩下他了。不仅仅是松柏林街,而是整个厦门为数不多的灯影。
更难的是,这门手艺可能要失传了。
庄温嘉的女儿婚后分身乏术,便不再跟着父亲一起制灯,庄温嘉直言,制作一个花灯不仅费时费力,收入也相当微薄。
手工花灯制作工序繁杂,体现匠心的是创意,但真正考验水平的则是细节。在无声的房间里一笔一划的描绘,和这个快速奔跑的时代相比,太慢。画笔太小,浆糊和灯骨也太小,这方寸天地,容不下年轻人的抱负。
大红灯笼高高挂,会不会也成为一种记忆?
图片:王清波、Austin
视频:王清波、Austin
撰文、编辑: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