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总少不了一个美丽的姑娘
这位心灵手巧的布依姑娘织得一手好布
某日，她把织床摆到屋侧枫香树下
飞梭走线间
一滴枫树油脂随风滴落
正落在织好的布匹上
经印染后油脂滴落处
竟然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美丽图案
从此，有“天染”之称的枫香染诞生了……
▲即使尚未入染，枫香画也具有很高的观赏价值。
▲枫香印染布，因工匠不同，画风也大不相同
▲布依族最重视的是床单，一张精心绘制的床单，最能体现枫香染的纹样精华，一张床单上，把一个人从生到老，所有的祝愿，都满满当当地画上了。
我国染印技术远远流长。早在秦汉时期，就开始在布料上面印一些花纹，当然古代的叫法和现代有很大的区别，那时候把这个花纹叫做“織”，也就是今天的“织”。
秦汉时期的《二仪实录》记载“織”为染织物，也就是现在的扎染。时至今日，已经有三千年的历史了，可见染布技术在历史的洪流里不曾消失。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惠水县雅水镇播潭村小岩脚布依族寨，有一种古老的布依族印染技法“枫香染”，深藏大山腹地，秘为人知。
作为蜡染的“孪生姐妹”，枫香染小众得多。蜡染用刀刻，枫香染则用毛笔蘸枫香油作画，线条更流畅、细腻，花纹雅致古朴，近看如工笔画，远观似青花瓷。
▲枫香染的床单上，衔着祥云的凤凰图案。
▲凤凰寓意吉祥，布依族绘制的凤凰，造型清秀自然。
▲石榴团花也是床单上必须有的纹样，寓意多子。
枫香染所用的原材料及其独特，与其他染印技术最大的区别就是防染剂，即枫香油。
春末夏初是收获枫香树脂的时间——只有树龄在百年以上的枫香树，才适合割树脂。且一棵百年以上的枫树，一年只可以采1kg枫香油。布依族人采枫树脂，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树皮不砍一整圈，不伤枫树的性命。
常温下，枫香油是棕色的固体，待需要使用时取适量牛油，用文火煎熬后过滤而成的枫香油作封蜡，用毛笔蘸溶解的枫香混合油在自织的白布上描绘图案。
▲熬制前的枫香油
冬天是农闲时节，温度低使得枫香油更易凝固，适合描画图案。这个文字可以表达的工艺操作起来可不如读起来那么容易。
枫香油画上之后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凝固，作画后呈白色，不仅油要能渗入布且透过背面，还要保证画的规整。
用枫香油在布上作画，道理和中国的国画、书法相通。握笔、提笔、运腕、落笔或曲或直，十分讲究，这关乎花鸟鱼虫是否生动优美。作画时图案一次成型，不可草图不可修改，作为枫香染制作最为关键的一步，这其中少不了绘画人的技艺。
枫香染的图案，全部取材于族人们淳朴的日常。山谷中的花、树上栖息的鸟儿，经过想象与变形，形成一套习俗，寓意着美好祝愿的纹样。
▲枫香染所用的笔就是普通的毛笔，但从握笔、提笔、运腕到落笔，每一步都需要再三斟酌，不比国画来得简单。
▲枫香点画
描画好布，剩下的工序便是浸染了。入染的最佳季节是夏天，染出的布料着色均匀，花纹细腻流畅。
浸染时，将画布置于染料中，每一两个小时，捞起来晾晒十来分钟，等待染料氧化，随后再浸入染缸，如此反复，要花上五六日的时间。
染布所用的染料是山上长的蓝靛草，用一定量的石灰沤制而成。染料制作也讲究时序，蓝靛草的收割有两个季节，五月枝繁叶茂，适合采摘叶子，冬天则可收割尚未枯败的秆，春天的染料轻盈润泽，而岁末制作的染料翠色凝重。
这样说起来，制作枫香染需要将近一年的时间。
▲冬天染的布，花纹上有大量的冰裂纹
▲在枫香染非物质传承人杨光成看来，老染缸是最珍贵的
▲染好的布，只需漂洗掉枫香油，花纹就会显现出来。
枫香印染，世人常记住枫香的独特，而忽略了染。在枫香染非物质文化传承人杨光成看来，养护蓝靛才是绝活。
“这里面是千年不死的活水，微生物不断在水中运动。”杨光成说不出里面的原理，但他知道蓝靛染料配方和养护非常讲究，水一旦死了，布浸多久都染不上色。新制的染料都要到老染缸里“请水”，用陈年的蓝靛做引子才能“活”。
杨光成心里有个精准的时刻表，隔一两小时就下楼翻动一下院子里的染缸，每晚睡前还要仔细查看水的变化，即时调整配方。早晨染布时，根据油渍与染料的融合察看水是否鲜活，然后下布入染。这套代代相传的经验，凝聚着祖先的智慧。
▲枫香染在2008年入选国家级非遗之后，杨光成成为了该项目的传承人
▲尚未完工的百子图，这是杨光成近年来的新尝试。他的父亲杨通清花了10多年，才做出满意的花布。即便已有40余年的功夫，若与父亲相比，他仍自愧不如。
▲杨通清绘制的神鸟，栩栩如生。
其实，枫香染在约五十年前还是门祖传的手艺，两百年来始终伴随着一个“少”字：流传的地区少，习艺的人也少，仅依靠村里的杨氏父子相传，无任何文献记录，这也让传承和保护成为了一个大难题。
自从2008年布依族枫香染入选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后，枫香染受到了社会各界的关注。为了把“枫香染”这门古老的技艺传承下去，杨家人早已经摈弃“传男不传女”的世俗，不仅传给自己的女儿，在惠水县文化馆的支持之下，杨光成每年也定期在县城办班传艺。只可惜由于工艺费时，能坚持下来的人少之又少，时至今日仍然是家庭作坊的局面。
“古人读书，十年寒窗才有所成就，枫香油作画没有诀窍，只有下苦功夫练。”杨光成说。
如今，被称为“布依族不需要出土的文物”的枫香染被小心翼翼的延续着，尽管发自内心的这样源于自然的美源远流长，但怎么传承？会不会消失？谁也无法想象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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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编辑：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