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点人物
马伟明
壹
马伟明生于1960年4月,江苏镇江扬中人。1978年,马伟明填报志愿的时候,并没有填报军事类院校。不过,马伟明选择了服从调剂,阴差阳错地考入海军工程学院(系海军工程大学前身)电力系统及其自动化专业。
1982年大学毕业后,马伟明被分配到海军航空工程学院。工作三年后,他回到母校攻读研究生,师从著名教授张盖凡学习海洋电气工程,1996年获清华大学电气工程博士学位。1990年代初,中国开始研究新型常规船舶,马伟明加入了科研队伍。在研究期间,科研团队需要进口十二相发电机,却发现国外系统存在“固有振荡”问题。于是科研组与外商沟通,希望他们对发电机进行技术改进,但外商并不关心这个问题,认为他们的产品没有问题。
因此,马伟明只能带领他的团队独立发展。然而,资金有限,实验条件跟不上。他们花费了35000元的科研经费。6年后,他们分析了数十万个数据集,并在实验室进行了无数实验。看到马伟明团队的科研成果,外商无话可说,但也用钦佩的目光看着中国的科研人员。最有趣的是,外国商人开始购买中国产品。
1995年,马伟明研制成功国内乃至世界第一台双绕组交直流发电机系统,并获得国家发明专利。本发明无论在国防领域还是民用市场,都具有很大的应用价值和显著的经济效益。1998年被列为国家重点开发项目。中国决策部门已指定海军工程大学为项目负责单位,马伟明为项目负责人、总设计师。据马伟明介绍,双绕组交直流发电机整流系统的特点是第二代一体化发电机系统。此后,他成功开发出性能更先进的第三代综合电力系统。
他表示,第一代综合电力系统技术成熟,但存在设备体积大、重量大、系统效率低、供电连续性差等缺点;第二代综合电力系统采用中压直流电力系统,突破了系统的频率限制。降低对主机调速特性的要求,大大减少设备体积和重量,提高系统效率和供电连续性,但技术发展尚不成熟。该计划期间,10项基本任务之一是“将研发经费提高到GDP的1.5%以上,增强科技创新能力,从而加快技术进步”。通过初步探索,形成了整个系统的系统概念方案、主要设备和目标形象,明确了综合电力系统的技术发展路线,即面向军舰。船舶要求装机容量大、功率密度高、适应性好,因此在科学研究和技术开发范围内应优先选择中压综合直流电源系统。
从“十五”(2001-2005)到“十一五”(2006-2010),他们成功构建了综合能源系统的基础理论体系,先后突破了系统、网络结构,发电一体化,先进的感应推进。马伟明说,他率先建设了中压直流(MVDC)电力系统,成为第一个实施综合中压直流电力系统的国家。
多年来,中国在电磁弹射方面取得了更多的成功。马伟明院士带领项目组完成了电磁弹射样机研制和试验全过程,攻克关键技术43项,申报国防专利32项。马伟明曾表示,2008年研制成功小型样机,2011年研制出1:1比例的设备样机,突破了所有关键技术,实现了与世界最先进技术同步开发。
马伟明院士真是说到做到,好一句“要领先就领先美国”,电磁弹射器已经驾轻就熟,他们用了21年才摸清楚,我们11年就搞定了。“要领先就领先美国”,马伟明院士说到了,做到了……
贰
马伟明老家江苏省镇江市扬中,从小成绩优异,但家里条件不好,1975年,刚考上高中的马伟明被父亲叫回到家里。老爷子和他说,家里负担重,读高中最终也是要工作,不如现在早点参加工作,也给家里补贴家用。
马伟明为人孝顺,听从父亲的建议进入当地一家无线电修理厂做工当学徒。开学后,马伟明的数学老师发现他的学生没有报到,就几次登门,做马伟明父亲的思想工作,这才将马伟明从车间带回了教室。1978年高考,18岁的马伟明阴差阳错地考进海军工程大学,原来他的第一志愿并不是考军校,因为选择服从调剂,成为海军工程大学船舶电气工程专业的一名学生。
大学毕业后,马伟明被分配到了海军航空工程学院工作担任辅导员工作,辅导员本是一个不错的职业。然而,马伟明却认为,自己一辈子最喜欢的是科研工作。于是,他报考母校张盖凡教授的研究生。
在参加研究生面试时,张盖凡老教授给他出的第一道考题是:“研究生毕业后三条道,当官、发财、做学问,你选哪一条?”马伟明的回答是:终身做学问。冲着他的这句话,张盖凡把马伟明招到自己门下。后来,张盖凡真领教了“犟驴”马伟明对做学问的认真劲。
一次,张盖凡牵头研究整流系统稳定装置项目,马伟明是技术负责人。项目要验收的时候,张盖凡教授发现一个工况没有做试验,决定再做一下。不料实验结果意外失常,马伟明急得满头大汗,大家七嘴八舌分析原因。马伟明急性子一下爆发,大声吼道:“别吵了!都给我走!”
他莫名发火,把在场的人弄得十分尴尬,团队成员赶紧把张盖凡教授送到家。几个小时过去了,到晚上,故障终于排除了,一切恢复正常,同事赶紧和马伟明说,你是技术负责人,和我们发火,我们没有什么,但是你怎么不分场合,朝张教授大叫大嚷。马伟明如梦初醒,跑到教授家里,看到张盖凡教授抽闷烟,赶紧向老先生认错。师徒如父子,张盖凡教授也不计前嫌,倒是十分欣赏他的认真劲。
2001年岁末,41岁的马伟明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在当年616位院士中,是最年轻的一个。在庆功大会上,马伟明把获得的鲜花转送给了坐在主席台上的张盖凡先生。马伟明不当官,只爱做学问,果真是说说而已吗?
2000年,组织上物色海军工程大学的校领导,结果马伟明成为候选人之一,组织上找他谈话。马伟明一句话挑明了,“我这个人喜欢做学问,行政管理要公务太多,我没有时间。”当别人想尽办法、托人找人、疏通关系,寻求进步,而马伟明是自己断了仕途道路。学而优则仕,很多朋友说他太迂腐,海军工程大学是正军级单位,副校长是副军长,而且马伟明才40岁,前程远大。
2003年,张盖凡教授去世,马伟明牵头集资,在海军工程大学实验楼前,为恩师塑了一尊铜像。铜像落成的那一天,马伟明第一次嚎啕大哭,关于他的“迂腐”,以及做学问与做大官的选择,只有恩师张盖凡会明白。马伟明感到自己没有辜负当年对恩师许下的承诺。
叁
马伟明父亲火冒三丈地闯进海军工程大学实验楼,任凭警卫怎么劝告,老人家就是不听。他气呼呼地说:“我几年没有见到孩子,就跟他说三句话,不行吗?”马伟明来了,马老爷子指着他,吼道:“我找到单位来,就是不想当着媳妇和孙子的面说!我得胃癌,大老远来武汉做手术,半个多月没见你人影!”“今天就是想来看看,我将军儿子有多神气,在这楼里当多大官!上不管老,下不管小。”
马伟明劝导:“爸,咱俩回家边吃饭边说吧,你手术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妥当,等你从医院出来,我陪你几天。”马老爷子怒气未消:“马伟明,别以为你当上院士,对家里什么事都不闻不问!”马伟明默不作声。老爷子更加生气:“成天不顾家,是挣了多少钱,还是当了多大官?”马伟明火气也上来了:“不要再说了!我不拼命干,国家选我当最年轻院士干什么?”
马伟明的拼命、不要命在圈里是出了名。当初马老爷子来找马伟明,明面上是气他“不挂念自己”,其实当父亲的这么会不知道,孩子既然选择国防事业,就是以身许国。他其实担心的是马伟明的身体,1.74米个头,体重才55公斤,心疼啊!
有一年,马伟明在从试验现场赶回办公室的路上遭遇车祸,颈椎受伤。医生给他打上钢筋塑料颈套,反复强调如不卧床休息就可能落下终生残疾。谁料第二天,马伟明就戴着钢筋塑料颈套出现在一个重要会议的现场。
有人算过一笔账,一年365天,马伟明没有双休日,没有寒暑假,基本上是“五加二”、“白加黑”,天天在搞科研,1年顶别人3年。他从来没有节假日,每天在实验室要工作十几个小时,一天只能睡几个小时的觉。早睡晚睡都是那么回事,入睡难,醒了再睡更难。他有严重的失眠症。
2008年秋天,他连轴转了几个月,感冒咳嗽也伴了他几个月。腰扭伤了,站不能站,坐不能坐,仍然坚持躺在实验室指导大家做研究。直到成果鉴定会开完了,他才肯上医院。学校为他在武汉最好的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院预约了高级病房,要他全面体检并住院休养。
西医浑身查了个遍,除了胃病,没发现其他毛病。但中医一号脉,说他脉相非常糟糕,全身都是病。最后会诊的结论是“极度的疲劳综合症”,可他一天没住,每天到医院输完液就偷跑回实验室了。坚持了不到一个星期,连输液也不去了,理由是“太浪费时间,还白花一笔病房费。”
肆
马伟明院士在2010年获“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荣誉,海军为马伟明院士拉票,2010年的马伟明院士确实不怎么出名,海军为了让他当选也是费了些心思。先在全海军内部报刊上连续7期还是9期头版头条报道了马伟明院士的事迹,7到9期整张报纸四分之一篇幅的内容,就可以说明马伟明院士做了多少工作。
那么马伟明院士做了这么多工作,为什么他会不出名呢?一言概括,他做的研究都是涉及核心技术方面的,不益公开,军事技术更不用说,要保密,更不可以大张旗鼓的宣传。很简单,因为保密的原因,付出大量心血的工作,实际取得了很大成就的马伟明院士很可能因为部队以外的人员对他的不了解,让他无缘“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荣誉。
海军为马伟明院士拉票是对马伟明院士工作的肯定和感谢,然而这一工作结束后,马伟明院士的还有些成就还是要依旧保密,不得大范围宣传。其实不止马伟明院士,可以想象,只要从事军事科学技术研发的科技人员不都是在被世人遗忘的角落里为国家国防力量的强大而默默奉献吗?下面就是马伟明院士在得奖后的获奖感言。
获奖感言
尊敬的各位领导,同志们:
我是一名军队的普通科技工作者,我叫马伟明。今天,我的心情十分激动。回顾近30年的科研创新之路,我深深体会到,作为党和军队培养的院士,必须以提高国家核心竞争力、军队战斗力为己任,以打赢未来战争为目标,勇于担当,敢为人先,全身心投入科技创新实践,才能真正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一个国家的科技竞争力决定了其在国际竞争中的地位和前途。”谁抢占了自主创新的先机,谁就能在激烈的竞争中胜出。
我们知道,核心技术是买不来的,我国的现代化进程长期受到西方国家的技术封锁和制约。上世纪90年代初,我国研制新型常规潜艇,需要进口高效能的十二相整流发电机系统。在与外商的技术谈判中,我们提出该型电机系统存在“固有振荡”问题,对方却不屑一顾,傲慢地声称他们的产品不存在问题。
这件事对我刺激很大,没有科技的强大,中国就谈不上真正强大,而科技的强大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唯有靠中国人自己发愤图强,真正掌握核心技术,才能在世界高技术领域占有一席之地。我们用仅有的3万5千元,造了两台小型十二相电机,在洗脸间改造的简陋实验室里开展研究。1800多个日日夜夜,我们反复试验,拆了装,装了拆,测量、记录、分析,仅实验记录和报告就堆了半间屋子。在对数十万组数据综合分析的基础上,我们终于查明原因,成功研制出带整流负载的多相同步电机稳定装置,发明了带稳定绕组的多相整流发电机,从根本上解决了“固有振荡”难题,此项发明荣获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
当我再赴该公司验收设备,指出该类电机系统存在的设计缺陷时,外方首席专家还狡辩:“你的理论太离奇,我们听不懂。”说完转身要走。当时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我强压怒火,直视对方,一字一板地说:“先生,我们是在讨论科学,你不懂,我可以免费教你!”外国专家一下子就懵了。
当他们从世界专利索引上证实“带整流负载的多相同步电机稳定装置”是由我发明的,又提出“私下交易”,要我帮他们解决“固有振荡”。我对他说:“专利技术是有价的,它不仅属于我个人,更属于我的祖国!”此后,这家公司不得不将原来视为核心机密的整套设计图纸送我们审查,并花高价购买我们的专利。从对我们进行技术封锁到向我们购买专利,从对我们傲慢无礼到请求我们解决技术难题,这件事说明,中国人完全有能力赶超世界先进水平!
二战以来,各国海军一直致力于高性能潜艇的研制。但由于潜艇空间狭小,承载重量受限,为其提供体积小、重量轻、容量大、效率高的交直流电源,一直没有理想的解决方法。当我们率先提出用一台电机同时发出交流、直流两种电的设想时,电机界普遍认为,这是天方夜谭。搞技术创新,就是要人无我有、人有我优。
经过充分论证,我们首次提出电力集成的技术设想,经过16年刻苦攻关,终于研制出了世界上首台交直流双绕组发电机系统。该产品2002年通过鉴定,正式生产装备部队。从此,中国潜艇真正拥有了中国人自己设计制造、并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中国心”!受此鼓舞,我们马不停蹄,集中力量,向第三代集成化发电系统的研制发起全面冲击,多项关键技术被突破,3兆瓦级高速感应电机系统很快研制成功。这一创新成果先于美国研制成功,几步跨越确立了我国在该领域的国际领先地位。
在电机研制过程中,我们注意到中国风力发电的主要设备还被国外垄断着,我国为此付出昂贵的购买费用。我们决心利用已经掌握的相关技术,主动作为,打破垄断。经过两年多努力,成功研制出大功率风力发电变流器,其性能指标均优于国外同类产品。
消息一经公布,立即在世界上引起强烈反应,一台风力发电变流器对中国的销售价格,从230万元一路跌至90余万元。这项技术对于我国新能源的开发利用具有划时代意义,国家发改委特将我们研究所确定为国家新能源接入设备研发实验中心。
三代新型供电系统电机和风电关键设备的研制经历,使我更加坚信,欧美国家在电气工程领域的垄断不是打不破的,在核心技术上超越欧美也不是不可能的,落后更不是中国的代名词,只要坚持不懈的自主创新,不断提升核心技术的研发能力,就一定能增强国家核心竞争力,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超越!
一支军队的发展,离不开科技优势作后盾。在新军事变革加速推进的今天,谁先抢占科技制高点,谁就能在未来战争中赢得主动。
我认为,对军队来说没有平时和战时之分,只有战争和准备战争之别。而战场上的胜负,更多的取决于战争准备。在新军事革命挑战的今天,军事科技在战斗力中的地位和作用更加凸显。敌我双方的较量,更多的表现为科技领域的比拼。作为军队院士,首先是一名战士,我深深感到自己的使命高于天,责任重如山。
舰船综合电力系统是舰船动力平台的第三次革命。它将日常供电、电力推进供电和现代高能武器供电三者合而为一,由于取消了传统的机械推进装置,从源头上降低了声隐身问题的解决难度,同时为电磁轨道炮、激光炮等新概念武器上舰创造了条件。十几年前,美、英、法等发达国家就开始研发这一系统,现已进入实船应用阶段,而我国新型舰船还未能迈过这道坎。
本世纪初,我们联合国内10多家科研院所和军工企业,展开课题攻关。但是,其中负责一重要分系统研究的单位,几年来一直没有突破性进展。本来就比别人落后了20年,如果再停滞不前,差距就越拉越大。
在普遍认为不可能短时间内取得突破的情况下,我横下一条心,毅然带领团队投入该项关键技术研究,不到4年时间,完成了最关键的电力推进子系统的理论分析、样机制造、系统集成以及功能试验考核,全面突破了新型感应推进电机和新型变频器的核心技术。这关键的一小步,使我国全电化舰船技术整整向前跨越了一大步,一举赶上世界发达国家的研制水平。
我和我的团队秉承这样一个信念:只要海军装备建设需要,再大的风险也要去闯,再硬的骨头也要去啃,再重的担子也要去挑。
某项尖端技术,是近年来世界海军强国争相发展的重点领域,是代表未来新型主战舰船标志性的核心技术。我们瞄准前沿,主动作为,超前介入,自筹资金对这个项目进行自主研发。有人劝我:“一个世界科技大国斥巨资历时十几年都没有完成的项目,你还要强攻硬上,是不是疯了?你现在已经功成名就,万一搞砸了,就可能债务缠身,身败名裂!”我也知道风险很大,但搞科研就得担风险,国防建设急需,天大的风险也要干!否则,国家要我们这些院士干什么?5年里,我们不分昼夜地连续攻关,就连大年初一也在实验室过。
遇到的困难不计其数,承受的压力难以想象,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在军委、总部和海军首长的高度关注和支持下,2008年我们终于研制成功小型样机,接着又做出了1:1单元设备样机,突破了全部关键技术,实现了与世界最先进技术的同步发展。当7位院士、80多位著名专家学者前来参加成果鉴定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抚摸着样机,激动得流下热泪。
军委胡锦涛主席在反映攻克这一技术难关的报道上批示,要继续对马院士的科研工作予以支持。胡主席的亲切关怀,使我们团队倍感振奋,深受鼓舞,大家决心不辜负党和人民的重托,发扬“两弹一星”精神,为共和国的国防建设做出新的更大贡献!
每一项事业的成功,都离不开核心价值观的支撑。在充斥着太多利益和诱惑的今天,唯有坚守一份淡泊和清贫,才能潜心攻关克难,勇攀科技高峰。
我觉得,人是要有点精神的,要有精神支柱,要以当代革命军人核心价值观作为支撑。有人说我这个人,人如其姓,是一匹脾气倔、性子急的烈马。其实,这个比喻挺好!我心甘情愿做一匹驾辕拉套的马,为了国家利益和国防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有人问我,你最缺的是什么?我说是时间。与世界发达国家相比,我们很多技术特别是关键技术存在着一代甚至几代的差距。因此,我们必须与发达国家赛跑,与时间赛跑,外国十几年搞出来的东西,我们必须在更短的时间内,发挥后发优势搞出来。有人算过一笔账,一年365天,我们没有双休日,没有寒暑假,基本上是“五加二”、“白加黑”,天天在搞科研,1年顶别人3年。
2007年,我父亲患胃癌到武汉做手术,当时我特别忙,天天在实验室,把已经联系好住院的事忘说了。老爷子见几天没动静,气呼呼地闯进实验室,对我吼了起来:“马伟明,你上不管老下不管小,家里事不闻不问,你究竟着了什么魔?”我一听懵了,这才想起来,赶紧安排送老爷子去医院。事后我也内疚,感到这些年来对家人确实亏欠太多。但我不后悔,强大家、亏小家,是当代革命军人义无反顾的选择。
有人问我,你这么拼死拼活,究竟图的是什么?我回答,我一不图名,二不图利,三不图官,就想实实在在为国家和军队做点事。我认为,盯着名利,科研之路注定走不远;盯着权力,科研大门早晚会对你关闭。我和团队搞了几十项课题,我从不在别人的科研成果上挂名;我们拿了很多奖,一些人以为我们赚了很多钱,但知情人却称我们是“最穷的教授”、“高智商的傻子”。
说实话,如果我们只想个人发财,每个人都能成百万富翁、千万富翁。但作为军人, 不能只盯商场、忘了战场,只图赢利、忘了打赢!有一次,组织上到学校考察干部,一名首长提名要我当校领导。我当时想都没想,就婉言谢绝了。我知道自己的舞台重心在哪里,我们搞科研的人必须心无杂念,远离功名,沉下心来踏踏实实干上二三十年,才可能有所成就。
有人问我,你最担心的是什么?我最担心的是人才断档,后继乏人。我时时提醒自己,生命有尽头,事业无止境。唯有把培养后人、提携后学作为神圣职责,我们的事业才能得到延续。我也是在组织的培养、师长的教诲、同事的帮助下,一路走过来的,34岁晋教授,41岁当院士。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我的恩师张盖凡教授,他是我军电机学科的开拓者,我们团队的创始人。
7年前,张教授殉职在他钟爱的工作岗位上。他对我影响最深刻的,就是他的那种“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的人梯精神。我对培养年轻人也非常重视,我希望他们超过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给年轻人出思想,出课题,出经费,让他们在重大课题中施展才华。近10年来,我们团队先后培养了7名博士后、70名博士和116名硕士,连续两年获全国百篇优秀博士论文。
这些年轻人,不少人在重大科研项目中领衔担纲,有的已在国际国内科技界崭露头角。我把国家“十五”某重点预研项目的关键技术,交给年仅23岁的博士生王东组团攻关;把1000多万课题经费交给赵治华博士搞研究。这些年轻人都不负众望,干出了出色的成绩。
在我们研究所实验大楼前,矗立着张教授的铜像,每次走过铜像前,我都感觉他在慈祥地看着我们、谆谆地教导我们。能够告慰于恩师的是,我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为了建设强大的国防,我甘愿做一颗铺路石,为青年英才铺设通往成功的道路。
今天,我站在这个领奖台上,是党和人民给予我的莫大荣誉,但这一荣誉决不仅仅属于我一个人。光荣,属于我们伟大的党、伟大的军队,属于军内外为了国家强盛这一共同目标而奋力拼搏的人们,属于千千万万长期在一线默默奉献的科技工作者!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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