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点蓝字关注 | 开眼明心，解冻思维
范雨素（图片来自网络）
上周的朋友圈被“范雨素”刷屏了，她写的“我是范雨素”以及一系列“谈范雨素”的文章在几天时间内成功霸屏。
范雨素的“爆红”不仅是因为她可以为自己发声，更是因为她的“发声”多少刷新了我们对底层的认知。如淡豹所说，范雨素的文字并不是刻板印象中的“农民语言”，而是“书面化文学化的口语”，是“文学语言”。
这种来自都市底层的直接发声从而引起知识界大讨论的情景，“范雨素”并不是首例。1961年，《桑切斯的孩子们——一个墨西哥家庭的自传》出版时也引发了一场激烈的讨论。
《桑切斯的孩子们——一个墨西哥家庭的自传》
［美］奥斯卡·刘易斯
一个美国人类学家跑到墨西哥，用当事人口述的方式，直白地揭露墨西哥城中的贫穷问题。
民族主义者指责作者是美国特工，抹黑墨西哥国家形象，甚至还要求墨西哥总检察长刑事起诉他。由于总检察长举棋不定，本书在墨西哥被禁止销售，黑市价格飙升。
《伦敦时报》将这场争议称为“墨西哥史上曾发生过的公共知识分子间最激烈的辩论之一”。
《桑切斯的孩子们》一书开笔于1951年，美国人类学家奥斯卡·刘易斯因为研究墨西哥城的贫穷问题而与桑切斯一家相识。不同于学术写作里复杂的理论探讨，最后呈现在读者眼前的完全和书名贴切，这是一本“自传”。
五位家庭成员：桑切斯，他的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分别叙述自己三个时间段内的生活经历。他们的语言直白到近乎粗鲁，刘易斯也说自己在写作时有时会不知道怎么把底层的西班牙俚语翻译成英语。
但也正是在这种叙述下才能使读者切身的体会都市贫穷文化，了解那些曾经只存在于新闻报道和政府报告的数据背后的真实生活。
茫然的墨西哥小贩
（图片作者Melvin Molina，载自500PX）
父亲赫苏斯·桑切斯沉默寡言，喜怒无常，但又努力工作独立供养四个子女（以及他们的子女）和情人家庭。他风流事不断，子女们也对父亲的个人生活抱着宽容态度。
直到赫苏斯在大儿媳保拉病死后勾搭上保拉的姐姐，才让几个子女、特别是女儿愤怒不已。但这种愤怒并非是对父亲道德上的谴责，更多是生气自己在家庭中的地位被替代了。
四个子女多是叙述自己的感情生活，个个都是狗血剧的节奏：
大儿子曼努埃尔和格瑞塞拉相爱，但因为嫉妒而经常争吵。赌气之下，他开始追求格瑞塞拉的好朋友保拉。最后在自尊心、虚荣心还有一点点责任感的推动下，十五岁的曼努埃尔和十八岁的保拉开始生活在了一起。
曼努埃尔根本不爱保拉，很快就跟格瑞塞拉旧情复燃。保拉病死后，格瑞塞拉也离开了他。万念俱灰的曼努埃尔在哥们儿的劝说下偷渡去美国碰运气，差点死在路上。
美墨边境墙：这里发生的故事，大多是关于自由与死亡
墙上用西班牙文写着：免费出狱
（图片作者Jonathan McIntosh，载自Flickr）
二儿子罗伯托因为肤色较黑，从小就很自卑，但他在街头上完全是个狠手。他毫不避讳的谈及自己的犯罪经历：打架、偷窃、坐牢和越狱。他爱上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安东尼娅。为了逃避这段不伦的恋情，他更加频繁的参与犯罪活动。
但当他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的时候，又爱上了另一个同样叫做安东尼娅的女孩子。当罗伯托打算为了新安东尼娅而金盆洗手时却发现她只是在玩弄自己。
墨西哥居高不下的犯罪率，将人民的幸福捆上了手脚
这是一次反犯罪游行的现场
（图片作者Zyan，载自Flickr）
大女儿康素爱萝嫉妒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安东尼娅。赫苏斯把安东尼娅从自己情人家领回来抚养，对她无条件地宠爱，甚至还带着安东尼娅和所有的家当搬走了，留下一个空房子给兄妹四人。
作为家里学历最高（小学毕业）的人，康素爱萝可以找到一些文员的工作。但心高气傲的她不愿意接受职场里的“潜规则”而长时间没有收入。她的男友海梅神经偏执，经常在酒醉后在她家门口大吵大闹，有一次差点拿刀捅死她。
为了摆脱现状，在马里奥追求她并许诺带她远走高飞后，她跟马里奥走了。她坦承自己丝毫不爱马里奥，持续用冷暴力对待马里奥的热情。但就当她对马里奥渐渐产生感情后，她发现马里奥其实已经结婚了。两人感情彻底破裂，再加上流产和极度的贫困。她最后选择跟父亲回了家。
再多梦想，可能都无法对抗贫穷的一次次拉扯
这是边境不远处，一间能遥望美国的破败小屋
（图片作者Ken Bosma，载自Flickr）
小女儿玛塔算是稍微“正常”一些了。十三岁时她遇见了克里斯平，给他生了几个孩子后一直分分合合。
通过桑切斯一家的经历，奥斯卡·刘易斯对“贫穷文化”这一概念做了一些特征上的总结：
贫穷文化的经济特征：长时期为温饱操劳、失业或不充分就业、劳动报酬偏低、从事低技术含量的职业、童工、无存款、经常性现金短缺、家中无食品储存、一日之中依需求多次少量购买食物、抵押个人用品、借高利贷、邻居间自发组织的非正式信贷体系、购买二手服装和家具。
社会和心理特征：生活区域拥挤、缺乏隐私、集群性高、酗酒、通过暴力解决纠纷、家庭暴力（夫妻间和亲子间）、涉性过早、自由恋爱结成婚姻但抛妻弃子率高、对母系亲属更熟悉、及时行乐、对未来不做计划、迷信男权和与之对应的女性殉道观念等。
我有时间，我有劳力，我甚至有一架手风琴
但我只能乞讨
（图片作者Russ Bowling，载自Flickr）
《桑切斯的孩子们》毫不像一本学术书籍，它通俗但又沉重。充斥着暴力和性的叙述让我们感受到真实的边缘贫穷社区的生活。特别是读到后记里简单介绍了桑切斯一家和刘易斯在此书出版后的经历，更是唏嘘人类学家和田野介绍人的羁绊大概就是这样了。
人类学家书写普通人，替普通人发声的意义，大概张爱玲点评的很好：
“普通人不比历史人物有人左一本右一本书，从不同的角度写他们，因而有立体的真实性。尤其中下层阶级以下，不论过去现在，都是大家知道得最少的人，最容易概念化。即使出身同一阶级，熟悉情形的，等到写起来也可能在怀旧的雾中迷失。所以奥斯卡·刘易斯的几本畅销书更觉可贵。”
作者安聚聚的联系方式：tao_anli@126.com
安聚聚在人类学硕士毕业后加入了雪联，主要负责草原的社区项目。雪联是一家致力于中国西部雪域自然保育和科学传播的公益性机构
本文为 无界UNBOUND 独家原创，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如果您有什么意见和建议，非常欢迎在公众号和文章中留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