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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来就与伦理道德相纠葛，
否则怎有“人之初，性本善”等言论？
（图片作者laura S，载自500PX）
生育是人类社会一个古老的话题，往往和伦理道德相关。生育也是一个新鲜的话题，生物医学技术的发展不时颠覆着人们的传统观念，并挑战着地方道德世界 (Local Moral Worlds) 的伦理观。
一项新的医学技术问世，人们或许还是会将目光聚焦在技术产生的地方，然而在全球化的背景下，欧美等国家和地区产生的技术往往以“先进科学”的名义传遍世界各地。因此医学界的革命往往是世界性的议题，而其在不同地方，遭遇不同的文化应对，也对地方道德世界产生冲击。
试管婴儿这项曾一度只存在于科幻小说中的技术，在1978年，随着路易斯·布朗的降生而成为现实。 据说，路易斯的诞生当时轰动了全世界，她的照片登上了各报的头条，被称为“世纪之婴”。连一向反对非自然生育的梵蒂冈教廷都受到了影响，教皇保罗一世亲自向布朗夫妇发去了贺电，希望小路易斯能够健康成长。由此可见，试管婴儿一出现便已然冲击并改变了天主教的观念。
教皇的致电说明，科学也在推动着宗教认知新的世界
（图片载自Pixabay）
本文所关注的体外受精 (In Vitro Fertilization，IVF) 是试管婴儿的一个必要步骤，它是指哺乳动物的精子和卵子在体外人工控制的环境中完成受精过程的技术，与胚胎移植技术 (ET) 密不可分，在生物学中，把体外受精胚胎移植到母体后获得的动物称试管动物 (Test-tubeanimal) 。
整个试管婴儿的过程涉及多方面的伦理问题，精卵结合所用的配子问题，胚胎移植所产生的代孕母亲问题（推荐影片Google Baby），还有配子提供者、代孕母亲以及法律意义上的母亲在亲属关系上相互交织而产生的更复杂的伦理问题。
耶鲁大学的 Marcia Inhorn 教授着眼于体外受精这项生育技术在接触到伊斯兰世界时，与当地碰撞出了怎样的火花。同时，她还关注到了伊斯兰内部的多样性，逊尼派和什叶派在配子捐赠的接受程度上产生了不小的分歧。
崇拜同样的圣地，却对教义各有解读
图为耶路撒冷圆顶清真寺
（图片作者Yigal Zemah，载自500PX）
Marcia Inhorn 在以色列与两个邻国——埃及和黎巴嫩——中做田野，历时两年，探讨不同国家地区在体外受精实践上的不同表现，向我们展示了伊斯兰世界内部文化的多样性。
在伊斯兰地区，无法生育的夫妇在意的是，若通过试管婴儿技术孕育后代，是否符合伊斯兰教法，他们极力找寻伊斯兰官方对于试管婴儿的教法学解释 (Fatwa) 。在此，逊尼派与什叶派产生了分歧。
广大的逊尼派教法学解释严禁体外受精中的第三方配子捐赠，因其有违亲属制和伊斯兰家庭观念，将使用第三方配子的行为与通奸等同，这样产生的孩子被认为是私生子；但同时又认为，使用第三方胚胎是合法的，因其为一对合法夫妇对另一对合法夫妇的捐赠。作者分析指出，这一教法学解释使夫妻有能力提供配子的一方无法发挥作用，而产生矛盾。
但是在黎巴嫩的什叶派中，教法学解释认为可以使用第三方配子，孩子与得益家庭为收养关系，并将使用第三方卵子与其教内的 Muta婚俗（在伊朗被称为Sigheh，指未婚或离异女子可与男子短暂结合以获得经济资源——这一习俗不被逊尼派所承认）相结合，从而使第三方卵子捐赠获得了较高的合法性。
此外，在伊斯兰世界，男性可以以女性不育为坚实有力的证据而提出离婚（虽然男性不能生育也可作为女性提出离婚的条件，然而却因有辱男性气质而很少被采用）。因此什叶派的教法裁决被认为有助于拯救家庭和婚姻，也确实吸引了大量其他穆斯林国家和逊尼教派内部不能生育的夫妇前来黎巴嫩接受这一辅助生育技术。
与此同时，在官方话语之外，各教派内部对体外受精能否接受第三方配子捐赠这一问题各执一词，并着力从古兰经寻找证据。
学习，寻找……古兰经中好像还有秘密等待被”领悟“
（图片作者nevil zaveri，载自Flickr）
但是，在配子捐赠的实践中，作者却发现这其实是一个跨宗教、跨“种族”、跨民族国家的经济交易，并非以传统的伊斯兰婚姻观念或亲属制度为标准。一个有趣的例子是，被美国政府定义为恐怖组织的真主党（Hizbullah）成员却最欢迎美国女性的卵子。
这也说明了技术正在使人们原有的道德观念发生改变，技术和文化相互影响、彼此渗透。与此同时，国家和民族的边界可以根据人们的不同需求而被跨越，我们生活的世界是一个“混杂的”（hybrid）居所，而非单纯的统一体。
由此，Marcia Inhorn 向我们证明了全球化时代的科学技术并不是单一的、普世的、不证自明的，对其理解应放置于更广阔的社会文化背景之中，科学技术实践受地方伦理观念制约，也挑战并改造地方伦理观念。
同时，伊斯兰世界也并非如外界想象的那般整齐划一，其内部对婚姻、家庭和亲属制度的理解呈现出多样的局面。此外，也部分反映了男女不平等问题以及官方话语与人们日常生活实践之间的差距。
想继续进化，人类就要重视这些伦理道德问题
（图片载自Pixabay）
辅助生育技术 (Assisted Reproductive Technology, ART) 超越了生殖本身，其带来的各种伦理问题也超越了某一单个学科的研究范畴。近年来，冷冻胚胎、同性恋家庭、代孕等问题越来越受到关注。
人类学，凭借其学科优势——以深度田野为基础，以处理错综复杂事物而见长，视跨学科、跨文化为家常便饭——定能像本文一样，用不同地方道德世界的经验，为我们如何理解并处理这些问题提供一个独特的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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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复旦人类学之友”，无界UNBOUND已获得转载授权。
内容来源：
Inhorn,Marcia. 2006. “Making Muslim Babies: IVF and Gamete Donation in Sunni versusShi’a Islam.” Culture, Medicine and Psychiatry 30: 427-4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