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管以什么名义,毁灭个性的做法就是专制。——约翰·斯图尔特·穆勒
不管以什么名义,毁灭个性的做法就是专制。——约翰·斯图尔特·穆勒


[本文转载自公众号“行走的耳朵”]
按语/程俏俏:我们常说,在你生命里碰到的每一个人都是一种缘分。早先我和徐斯韡的相遇是玉树给我们的缘分,做行耳是母亲给我的缘分,接触道教音乐是上海非遗中心给的缘分,本文作者吴思雨加入到行耳是文章主人公石季通老先生给的缘分。
从2016年春天开始,我们和石老相遇,几乎每个月都在石老嘉定的住所做口述史,这位历经中国数代的老先生带我们看到了道教音乐作为一个传统文化的缩影,在这一百年里的变迁。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近距离的接触到石老本人,这位就生长在上海、作为宝贵的文化持有者在当代社会的生存状态。
我们不想用多么专业的、人类学的词语去介绍、描述和评判石老,因为那些都过于冰冷,行耳想保护的也不只是文化,而是文化背后人与人温暖的情感。思雨的文章希望大家看到最后,那里或许是我们每个人小时候都有的记忆,也或许是我们曾经想做却遗忘了的东西。
大家觉得道士是什么样子的?

(来自网络,下详 )
可能是隐居山上的仙风道骨

(来自网络,下详 )
可能是有着特殊本领的世外高人
总归,应该是带着一点
不同于我们俗人的仙气和神秘感。
然而,今天我们的主角,
他是这样的↓

这位老先生叫石季通,
他是个道士,
并且是目前上海最老的道长之一,
今年已经94岁了。

石季通出生于1923年,是生长于上海嘉定的正一派道士。他们家世代为道,自其老祖宗石文彪创立“锄经道院”,开始道士的营生,已有二百多年的历史。石季通则是石家第六代传人。
石季通7岁便开始跟随父亲学习道士的本领。十余年间,他熟练掌握了道教吹、打、写、念、做的各项技能,并一直以道士为业,直至解放。建国后,石季通曾先后干过副村长、群众教师、大队会计、文化站管理员等工作,同时他当时还是公社文艺小分队的成员,经常在村里演出。由于工作表现优秀,1982和1983年,石季通还被连续评为市、县文化系统“先进个人”。直至1991年退休,他又重新做起道士。
我们采访石季通的当时,他与继子顾祥生一家住在一起。他们家是一栋自己盖的两层小楼房,周围是大片的瓜地和菜田。在家门口的院子前,还开辟了一小块地种着花,养了几只鸡和鸭子。虽然位置比较偏僻,但确是有种归园田居的感觉。在院子里有一个旧沙发,经常石老先生就坐在这里等我们来。

道场之外接触到的石季通,就和普通的老爷爷一样,短发、俗装、抽烟、喝点黄酒,平日里也没什么别的爱好,没事就自己在家拉拉琴。而做道场,据说是他最喜欢的事情。顾祥生说:“年纪那么大了,有时候我们就不希望他出去做了,毕竟一天下来也很辛苦,有的人也要说闲话。但是他想做,真的想做,后来就是硬不告诉他,把他留在家里面。”
道场上的石季通感觉比平日里要多一份严肃庄重。在仪式中,他一般是司鼓、兼奏二胡和一些法器,法事时则担任高功做法。因为年纪大声音弱,做高功念唱经忏时的声音小,他便买了一个“小蜜蜂”。每次换完法衣,他都会仔细地把“小蜜蜂”调好,然后戴在身上。倒是让我觉得有点可爱又有点感动。

(石季通在道场上司鼓)

(石季通任高功做法)
采访的闲暇,石季通常会拿出二胡给我们拉上一段,或者拿笛子给我们吹两个曲子。在知道我也学过二胡后,他便立刻把琴往我手里塞,说你来拉拉看。因为很久没练琴,所以就拉了个《赛马》,谁知道石老先生听完像见了什么稀奇的事一样。他把琴拿回手里,模仿着右手拨弦的动作,又拿起弓子快速的拉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然后他抬头说你还可以这样拉啊?我才恍然大悟,他原来是对拨弦、快板以及模仿马叫的声音感兴趣。他笑着说你这个是专业的。
没几日,我跟着石季通去看他们做道场,中间休息的时候,他和其他道长说这个小姑娘琴拉的好,然后就把琴塞我手里让我拉。道长们盛情难却,我就拉了两个曲子,结果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道长们,一下子都对我特别照顾,感觉瞬间亲近了许多。
我不知道琴声是不是有让老人家高兴起来的能力。因为我外公也很喜欢让我拉琴给他听,每次家里聚餐,他就会说你把琴拿出来给我们拉两个曲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叫我拉琴我都不太乐意,有时迫于老妈的压力没办法只好拉两首曲子,然后拉完他总是很开心。后来,每次给道长拉琴时,我都会不自觉的联想到这件事情,就好像在家里外公叫我拉琴一样。不同的是,现在好像没有那么不乐意了。有的时候,石老先生也会拿上琴和我一起拉个《紫竹调》、《步步高》之类的小曲,倒是也觉得有趣。

(和石季通一起拉琴)
在和石季通等道长来往的过程中我发现,其实除去道士这样一个特殊的身份外,他们与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同。他们也需要借助交通工具出门,不是什么传说的遁地之术;他们也要依赖电话和网路交流信息,不是掐指一算就通晓万事;他们也有自己的日常生活、喜怒哀乐,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神秘、超凡脱俗。
对于自己道士的工作,石季通表示:“实际上我们做法事,并不是要人家信任,只是帮人家表达哀悼、传递愿望。所以(人们)就请道士们来,念念经、拜拜忏、消消灾。表示这个孝顺、心意。”

(石季通做法事)
今年年初,石季通搬到了一个新小区里,这是他原来拆迁的房子分到的新家,一室一厅,一个人住。年后,我去新家看望石老先生,他的状态看上去还不错,不过他说现在已经不出去做道场了。
不久之前的中秋节,Rah去看石老先生。然而,看到他发来的石季通照片,我简直不敢相信。本来就不胖的石老先生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手臂上的青筋都看的一清二楚,整个人都苍老了。明明是那样一位能唱能演的老神仙,却仿佛被一下子抽干了精神。那一刻的心情真的是五味杂陈。
我原以为石季通可以带着石家道士班再做几年,还能把自己的本领多教点给年轻人,但是似乎事实和我想见的并不一样。看着石季通的照片,回忆着他说的那些故事,才惊觉时间在他身上流的飞快。

(2017年中秋访石季通)
虽然我们已经跟着石季通进行了采访和拍摄,保存了一些关于嘉定道教音乐的资料。但是,我觉得有一些东西可能是镜头保存不了的,是在和他相处后才能逐渐积累的一种情感。它帮助我更理解石季通,不仅是一个采访者对被采访者的理解,或是一个道外人对道内人的理解,更是我作为一个年轻人对老年人的理解。我在想,也许今年春节回家,要主动拿出琴和爷爷一起拉个曲子,他应该会很开心吧。

(采访现场)

(石季通与石家道士)

(石季通做法事)
希望老先生身体健康!
图片一来源:
http://news.cnhubei.com/xw/hb/sy/201509/t3390033.shtml
图片二来源:
http://www.znscul.com/about.asp?cs3=7
摄影:葛尔汉、徐斯韡
除图片一、二外,本文所有内容,包括文字、图片,均为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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