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地处甘肃省河西走廊的最西端,是丝绸之路上的重镇。这里的石窟历时漫长(距今1652年),且虽饱经战乱,但壁画之精美、保存之完好,均优于其他石窟。这也从侧面反映了该地区对于佛教信仰的热诚。

断崖+碧水组合,是所有大型石窟所在地都必备的地貌条件。因开凿石窟是一个庞大的工程,需要团体作业—开凿岩壁者、搭建架子者、调制颜料者、画工,缺一不可。而且这一众人员的日常生活,离不开充足的水源。因此,“断崖在戈壁上形成裂谷,中间一条碧水流过”,成为了相伴石窟而生的壮美景观。

在石窟内动笔作画之前,需要先对具有砂砾感的墙面进行处理:首先混合当地的黄土和草杆做底,把充满颗粒感的砂砾岩抹平。然后用更细的、据说融合了当地高岭土的涂层,做一个更绵密的底,然后才可以开始画壁画。

在西魏之前,石窟壁画流行用土红色作底,画面充满了浓厚的西域风格。西魏之后,开始出现明快的白色底,中原画风逐渐显现。
比如上图中的千佛画像,需先有一左一右两人,用染了色的线在岩壁上弹勒出基准线。然后由画师(通常是高个子)细心勾绘出佛像的线条,最后再由小徒弟进行上色。
上色的颜料,取自天然矿石,十分之昂贵稀有,也因此得以历经千年不褪色。

而这创作的过程,在壁画中亦有所体现。如北周第296窟“福田经变”,还原的便是壁画制作时的场景。运送建筑材料或是建造寺庙的工人、蹲着调制颜料的助手、端着盘子作画的画师,均有所表现。
有趣的是,画面中的画师衣冠整齐、“建筑工人”们却赤裸身体只着内裤(古时称“犊鼻裤”),劳动强度的对比一目了然。

服装史在壁画中的研究对象,主要是供养人(出钱资助壁画的人),和故事画中的人物。
供养人的形象特征十分明确:通常是锦衣华服的世家豪族。身旁往往还有孩童数名,衬托其地位。这些供养人的形象千篇一律,服饰充满了华丽体面的仪式感,说明当时具有一种既定审美范式的存在。

而故事画,是指以佛教经典故事为核心、绘制在墙壁上的图案。
比如,“五百强盗成佛”图,表现的是这样一个故事:五百强盗本是天天做恶事的亡命之徒,后来被官兵抓了,挖了眼睛。天神下凡后,用佛法恢复了他们的视力。强盗们被感召,遂隐居山间修习佛法。壁画表现的,便是强盗们在山里隐修的场景。

再比如,“晱子本生”的故事:国王骑马射猎,误中了正在山中汲水的晱子。晱子孝顺,被射杀之时,正陪伴父母在山中修行,父母还是盲人。天神念其孝,救活了晱子。

北周以后的很多故事画中,在佛教故事的基础上,加入了“忠孝”的主题,显然是佛教文化和中原儒家文化结合后产生的新内容。
自汉武帝初设敦煌郡起,便有迁徙、流放、做官的中原人士移居到河西地区,传播了儒家文化。而佛教传入该地区虽然也早在东汉时期,但真正流行起来是在魏晋时期—因天下丧乱、百姓困苦,人们对于儒家经典理论开始产生怀疑。这时,佛教的理论特别能打动他们,解释现实中的苦难。
因此,在南北朝时期的壁画中,常常可以见到儒释结合的主题。

及至到了北朝,汉人入仕的实践,更多带去了儒家文化的影响。北朝的服制改革,孝文帝用了六年,制定了改革的措施。而这一漫长的商讨过程,也并非一帆风顺。

比如,上图中的北齐壁画中,人们是胡风装束—因北齐统治者不满孝文帝改革,发动政变分裂了北魏建立北齐,力求恢复鲜卑文化。而北周的壁画,则延续了北魏深受儒家文化影响的恭肃有礼的风格。
再比如,西魏统治者宇文泰,为鲜卑武将出身。他采取了一些迂回的方法,让胡汉融合:效仿周礼,建立六官;实施辅兵制—不管鲜卑人还是汉人,不管原来姓什么,都和所在部队的将军一个姓,这样就消解了胡汉的区别。另外,他还团结河西地区的一批世家豪族,来进行共同统治。这些政策,使得胡汉冲突缓解,胡人和汉人可以各司其职。

上图表现的,便是宇文泰坐在大殿上,身旁是他的近臣,穿着汉式的襦裙服;后面站立之武官,穿的是胡服。从那时起,就产生了汉人文臣穿汉服,胡人武将穿胡服的服饰功能性区别。

同样有趣的是,“须达拏本生”故事画的开篇图:太子向国王请愿,说想出国游玩。画面中的国王穿着汉式的襦裙服,太子穿着胡服。这说明当时除了武将穿胡服以外,贵族出行,也穿胡服,因“胡服骑射”确实十分方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