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载自复旦人类学：活动回顾 | 2025年第十五届复旦人类学日暨长三角人类学共同体新锐论坛成功召开
12月27日，2025年第十五届“复旦人类学日”暨第七届长三角人类学共同体新锐论坛成功举办。除了复旦社政院的老师、同学以及人类学交叉一级学科的博士生们外，还有来自上海大学、上海师范大学等高校的教师、专业人士及相关领域的研究者等多位学术界友人出席。
今年同过往一样，我们再次来到了睿丛咨询。早在2014年，复旦大学人类学民族学研究所就与睿丛咨询共同成立了复旦大学商业人类学教研基地，也长期共同合作为复旦人类学日创造开放、有趣、包容的活动氛围。但今年不同的是，从往年的半天活动丰富为了全天的议程，包括了学术与行业专家主题分享，以及以长三角人类学共同体新锐论坛为载体的社科青年学者主题报告。
开幕仪式
本次活动的开幕式由上海市人类学学会会长王久存教授率先致辞，由于人类学与人类遗传学前沿进展的学术研讨会同期召开，因此王会长通过线上视频表达了对本次活动的美好祝愿。她提到今年的议程与众不同，除了全天召开外，在新锐论坛的发言报告中，在传统社会学、人类学的主题外，也看到了生物人类学专业青年学者的加入，展现了人类学一级交叉学科的魅力。同时，王会长也再次感谢了睿丛咨询一年如一日对复旦人类学的大力支持。
随后，张海国教授通过对复旦人类学日成立历史的回顾，表达了在这些年里复旦人类学日如何成为一张“闪亮的名片”，推动专业学术资源变成公用社会产品，实现了学术价值和社会效益的扩大化。他表示复旦人类学日也标志着学科探索的持续尝试和多领域的实践尝试，最后预祝活动顺利举办。
复旦大学人类学民族学研究所所长潘天舒教授接着对与会人士表达了诚挚的欢迎和对本次活动的殷切期待。这一年正是复旦人类学学科发展“另起一行”的时刻，2025年第十五届复旦人类学日以开放包容、有趣活力的姿态迎接这一转变。
在三位教授开幕致辞完后，睿丛咨询合伙人兼副总经理何煦博士表达了对本次活动的期待，并向大家总结了2025年睿丛的发展与收获。睿丛咨询是一家有着深厚人文洞察，并拥有独特研究方法的创新型企业。在中国商业环境发生巨变的这些年，睿丛咨询就像风暴中的小船，一直努力求索，寻找发展的前路。
何煦博士向我们介绍到，睿丛2025年有三个核心关键词：影响力，应对内卷与趋势。在影响力层面，睿丛咨询持续受到人类学学界的滋养，包括和中国人民大学的产学合作、凯博文教授的到访、包括刘琪老师《看不见水的鱼》的新书发布活动等都不断推进睿丛在学界的扎根和信息获取。同时，睿丛也在2025年开始与心理学、经济学等展开跨学科的交流与碰撞。例如何煦博士在与前北京大学金融系副教授香帅的商业对谈中，探究如何找到当下中国经济的推动力；睿丛咨询创始人兼CEO郭莉女士也和小红书学院在心理学和人类学科跨界展开合作，不仅推动商业的可能性，也不断深化对当代人们生活方式的理解。在2025年，睿丛咨询也进行了多场人类学与商业应用的主题演讲与评审，并且参与了多场品牌发布会。从企业文化、研究成果和商业合作出发，持续发布白皮书，从“理解真实的人”为出发点总结和深挖商业逻辑的变化。
在“应对内卷”方面，睿丛咨询与小红书共研“情绪方法论”，在内卷的时代通过小数据与大数据的连通，实现数据与人的联结，并回答“我们该如何应对和应用情绪价值”的问题。社会情绪的追踪和描述开启了中国商业世界的新视角与新图景，对于消费者情绪的洞察实际上也是睿丛对于这个时代下生活命题的回应。何煦博士接着和我们分享了2025年睿丛咨询发现的两个大趋势。首先是客户名单的变化——中国本土品牌开始站上全球舞台，并开始自主定义品牌和品类。其次，小数据和AI的深度结合是未来的方向小数据形成框架假设，AI对海量内容进行快速处理，两者结合会实现研究的显著提效。同时，目前睿丛项目中大部分实现了田野的数字化，并且开发了相关的线上APP。这种“数字化田野”成为了必要且有力的研究支撑。
最后，何博士总结到，2025年的一些关键词，例如“去登味”、“整顿职场”、“活人感”等等，实际上背后都是商业世界正在寻求新的驱动逻辑。在当下风云突变的世界，从数据导向到人和文化的理解，正在让人类学变成显学。
学界专家分享
本次复旦人类学日的首位学界专家演讲，正好也是复旦大学社会发展与公共政策学院的于海教授《看见不可见社会》新书年度收官分享。他以“普及而非殿堂”的公共社会学立场展开讨论，强调当代的青年学者和真正面向公众的思想应当适当保留一些“辛辣感”，直面现实的不易与复杂，而非仅仅提供“鸡汤”。
分享以“何为现实（reality）”这一基础问题为起点，系统区分了自然、人类建构与 AI 生成的现实，并借助波普尔“三个世界”理论，深入阐释社会实在之所以“不可见”，恰恰在于其核心由意义、符号、抽象模式与制度性事实构成——看不见的，往往比看得见的更为根本，也更为重要。于海老师通过“AI伴侣”、“AI与宗教”等例子引导我们思考AI生成现实的问题，并提出以大语言模型为代表的 AI 并非单纯工具，而是一种深度介入符号生产、意义组织与认知结构的力量，甚至可被理解为一种“暴力”：因为它通过高度效率化的语言与模式生成，重塑人类理解、判断与思考的方式。因此，在多重现实并存的时代，重新理解社会实在的不可见性，反思技术对人类与社会的深层影响，成为当代社会科学无法回避的核心议题。
随后，来自上海大学社会学院人类学博士候选人吕昕阳用明媚而有活力的开场，向我们介绍了她的分享主题——《把手弄脏：田野关系的具身化实践》。她的田野在上海人民广场的一个脱口秀俱乐部展开，从志愿者、到演员朋友、再到成为一名脱口秀演员，到现在拥有经纪人资格证并成为脱口秀培训师，吕昕阳在她深厚的田野实践中，步步深入“脱口秀田野”的中心。
在本次分享里，她用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弄脏自己需要几步？”，作为切入点来和我们分享自己的田野经历与反思。吕昕阳的第一步是将自己的身份弄脏，融入田野的背景板。不再是高校博士生，不再是学术研究者；而是脱口秀剧场的检票员，是某位上海阿姨口中“脏东西”的一员。第二步是开始干脏活累活，成为演员的朋友们。职责包括但不限于顶班看店、扫地拖地、给演员放哨、深夜给演员朋友找寻失物等等。第三步是将语言系统弄脏，成为开放麦演员，并用他们的语言创作。吕昕阳和我们分享到，在她的田野时期，时常需要在学术论文语言体系和脱口秀感性/自由的语言逻辑里反复横跳。
在此之后，“把自己弄脏”的第四步便是涂抹均匀，开始用她们的方式生活，真正成为其中一员，而不是一位观察者。最后一步，也是最具有“香气”的一步。吕昕阳会自己制作许多“民族志道具”，例如小饼干、甜点等（她称为“饼门”），来软化田野中遇到的边界或障碍，并以此重新建联。吕昕阳生动而充满细节的分享来源于深厚长期的田野实践与充满人性和爱的生活探索，也让在场的同学老师感受到了人类学研究在田野实践中的酸甜苦辣，这便是人类学的终极魅力。
接着，上海师范大学旅游学院旅游管理教研室主任袁丁博士为我们带来了题为《危与机：对AI时代的一点人类学观察》的分享。袁老师先从他自己近期的教学体验——“课开不出来”出发，以有趣的方式向我们说明了，科技的进步不会自然而然的带来系统（制度）的进步，对于人类（人性）的研究依然前景广阔。接着，他又从意想不到的“奶牛小猫的胡萝卜和纸巾选择”，来通俗易懂地阐释了AI实质上是一种概率的结果，它的每一步运算，最终都落在一个概率分布上，而不是一条铁定不变的因果链。而我们人类，借由贝叶斯大脑假说，实际上是一个持续在做推断的“机器“。先验知识与新感官证据相乘，不断更新对世界状态的信念，并在不确定性下做出决策，将风险降到最小。或许，当我们总是以为是AI在模拟人（非概率思考）的时候，实际上是人类像AI一样不停地在做概率运算。
除此之外，袁丁老师还结合自己的科研实践与教学经历和我们探讨了私有语料库、田野调查与大语言模型的使用与反思。包括其在教学场景中的使用、“信息茧房与人类学的整体主义”、现代关于“AI能否复现相对论创立”等命题的讨论互动。
最后，他回到人类学的核心元素“interlocutor”和“文化解释权”的讨论上，从李亦园关于克鲁伯的人类学家笑话展开，反思和追问谁拥有文化的解释权（当下时代报道人选择AI帮助回答意味着什么）以及AI如何有可能来增进民族志的书写。袁丁老师所展开的提问和阐释都是当代人类学学科与AI时代碰撞时擦出的明亮火花，值得我们未来进一步的思考。
新锐论坛（上半场）
冬日上海的正午，阳光在复兴公园的树影间缓缓铺开。从上午的思想展开，到此刻的下午场，我们进入了以新锐论坛为主题的讨论单元。下午的分享更聚焦于青年人类学学生们正在生长的问题意识与研究实践，她/他们以各自的田野经验、理论尝试和研究回顾为起点，回应当下人类学和跨学科实践之间展开的对话。在这一时间段，人类学不再只是被“继承”的学科传统，而是一种正在被不断重写、被发声发展、并接纳创新的知识实践。
首先，来自复旦大学社政院的人类学博士生李增钰以《艺术为人类学带来了什么——一个跨学科实践的构想》的分享为新锐论坛开头。他提出，“学科的现实效用”始终是社会科学的核心追问，这在21世纪更成为关乎诸多学科存续的关键议题。其中，人类学的学科特性主要体现为“看见活生生的人”“尊重万千差异”和“讲好一个故事”，但若研究成果无法进一步反哺实践、推动受众在认知行动上的反思和变革，学科便未充分履行其介入社会的使命。他以哈尔滨当地“冰雕工人”的生活与工作作为反思起点，指出当代艺术可通过嵌入公共场域、打破传播壁垒的路径，为人类学的实践转向提供可行的融合思路。艺术转译是一种将审美共识反馈于社会成员的方式，他希冀看到人类学能够为基于审美共识的社会团结提供学科和实践的助力。
接着，同样来自复旦大学社政院的人类学博士生何文婧以自己在湖南S村的田野经历为切入点，发表了题为《从“留守”到“在场”：乡村振兴进程中农村老人的主体性实践》的分享。她认为当前学界、政策和媒体在谈论乡村老人时，过度聚焦“留守”这一叙事，把他们主要看作被动、弱势的群体，从而遮蔽了他们在乡土社会运行与延续中的实际角色与积极贡献。因此她提出一种“从留守到在场”的视角转向，主张从将农村老人视为“结构性他者”转向将其理解为在多重约束条件下展开行动的“实践主体”。
随后，来自复旦大学哲学学院人类学专业博士生戴霞蔚，从哲学和理论的角度，为我们带来了从经典人类学理论——莫斯的“礼物交换”分析布迪厄“象征资本”概念的讨论。她提出一个关键问题，即布迪厄的资本概念究竟是一种“扩展模型”，还是仍是“经济主义”的思路？
她向我们详细介绍到，莫斯的“礼物经济”展现了团结社会的道德愿景，其“声誉货币”启发了布迪厄“象征资本”概念的产生，使之将资本概念运用到非经济资本的象征和权力领域。然而，布迪厄对礼物交换的分析路径与莫斯相左，通过时间间隔、惯习、游戏规则等分析，将礼物交换视作一种权力关系下的行动策略。与此同时，布迪厄的象征资本概念及其礼物交换分析遭受了鲍德里亚和阿兰·卡耶等人的批判，其研究路径被指控为一种功利主义或经济主义。最后，戴霞蔚同学从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的角度出发，分别以横向维度和纵向维度对“扩展模型”和“经济主义”争论进行总结。并指出了分别“经济资本”与一般性概念资本的重要性，以及资本概念的历史特殊性的重要位置。
在新锐论坛上半场的最后，来自复旦大学人类学专业的硕士生封葳为我们带来了《咀嚼疼痛：青海省S村“牙齿疾病”的研究》主题报告。本次分享基于在青海省S村开展的田野调查，从当地普遍存在的牙痛问题出发，讨论如何理解和书写这种日常性的疼痛具身经验。封葳从自身田野的所见出发，看到了半夜因为牙疼在院子里打转的奶奶和因疼痛躲在角落不说话的当地小朋友，真实的田野细节一步步导向她出色的研究分析。她以牙齿疾病成因的讨论为起点，通过对物质生活改善与饮食、卫生习惯之间“节奏错位”的分析，反思她自己作为一名外来的学生研究者在田野中的思维模式和既有预设。并在此基础上，通过对药物、基层医疗、民间土方与仪式等具体照护实践的分析，进一步呈现牙痛如何在当地被纳入日常生活之中，关注人们在与疼痛共处中的能动策略，呈现人们“带病生存”的生活状态。
上海大学社会学院人类学民俗学研究所教授及所长张亦农老师对上半场的发言同学进行了评议。首先，针对李增钰同学艺术和人类学主题的发言，张亦农教授表达了他对于“冰雕”案例的兴趣，其中展现出的在政策视野中的上升以及工人的苦难与现实生活具有强大的张力和学术意义。但期待未来能有更多讨论集中艺术实践/艺术人类学具体如何达到这种社会共同体的目的，以及建议可以在有了更多相关实践之后进行总结，并从故事里找到答案。他接着对何文婧同学的研究提出了见解，认为她的研究视角转变（从留守到在场，从可见的到不可见的）非常有现实及学术意义，并希望了解更多这种视角的转换具体看到了什么以及想解决什么问题。
随后，他指出戴霞蔚同学关于莫斯“礼物经济”和布迪厄象征资本的分析实际上呼应了上午于海老师所说的“看见不可见社会”——经济要素可见，而文化象征不可见，用最简单的话概括即“此资本非彼资本”。他认为，戴同学这种理论层面历史特殊性的讨论在人类学的学术研究中也具有特别的价值。最后，张亦农教授对封葳同学的研究表达了高度赞赏。他认为田野的冲突引发的学术反思和具体情境中的理解是一种人类学的“成人礼”，因为有过这种经历的研究者会看到一个自我和他人的“新世界”，不只是疼痛故事与困难叙事；而是社会和人，是去真正看到不一样的人如何理解看似相同的事情。
来自上海大学社会学院人类学民俗学研究所的沈燕博士对上半场的发言主题进行补充评议。以李增钰同学的发言为起点，沈燕老师表示，对于被研究者来说，交流本身是意义。如果问“故事如何介入真实生活”，不妨换个角度思考“故事就是一种交流的方式”，故事或许本来就是生活。从她过往的经历来看，民族学的研究形式和意义本质上是主体间性的平等交流。接着，她对何文婧同学的研究表达了自己的期待，希望在未来能够看到更多田野中的细节。当强调研究视角的转变时，也可以进一步关注在转变发生前的生活动态，例如先前老人的“留守”真的就一定是“留守”吗。
新锐论坛（下半场）
新锐论坛的下半场的核心亮点便是邢海燕老师称之为“酷”的跨学科交叉性。
来自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人类学的博一学生班翔为我们的下半场开了个特别有趣的头，他的分享从健康人类学的视角出发，以“茶”为核心，探讨食药同源的哲学基础与科学实践。他首先从中医“食药同源”的理论出发，探讨其所蕴含的身体观、生命观及实践逻辑（包括精气神，五行三才两仪守一归元等），从物质维度和能量维度将化学学科基础与《本经注蔬》、人体源流等相结合，为我们铺开了一幅引人入胜且学术性强的理论蓝图。
在后续的分享中，他以“茶”为核心，“化学类别-器官轴-生理系统”为轴并结合现代科学实验研究，给现场的老师同学展示了他通过小鼠实验等获得的研究结果，分析药食资源在健康管理中的疗效表现与作用机制。他的研究尝试探讨传统医学知识如何在当代科学语境中被重新理解与验证，为跨文化、跨学科的健康研究提供新的讨论路径。在班翔同学的发言中，我们看到了从中医、茶文化与中国古代人体科学再到现代实验室与精密的对照组研究设计，这是健康领域中生物科学与人类学的精彩跨界研究。
接着，作为一名青年版画艺术家，来自复旦大学人类学专业的硕士张冀同学，为我们带来了《为艺术战？：教育人类学视角下美术艺考研究》的分享。在他的分享中，我们看到了他以一名“蹭饭田野者”的身份进入了S市的美术高考教育机构。他首先对宏观背景进行了阐释，2023年实施的美术艺考改革，政策初衷在于纠正过往“重专业、轻文化”及“低分上大学”的功利倾向，以期提升生源质量与教育公平。然而，在他的实际田野中却发现，新政在实际录取中呈现出“重文化、轻专业”的显著偏移，引发了一系列意外后果。例如，他发现优质艺考教育资源日益向重点高中背景、文化课优势明显的学生集中，促使他们优先报考顶尖综合类大学而非专业美院，加剧了美术教育的精英化与阶层固化趋势。其次，他观察到原本依赖专业特长、但文化基础或经济条件处于弱势的考生，其升学路径受到挤压，传统专业优势被削弱，导致美术院校的生源结构发生潜在偏移。
当他以机构助教的身份，与同学和管理层一同相处生活后，他深刻感知到画室本身作为政策权力的响应关键点，其中的权力格局与资源配置因此被重塑，催生了面向文化优生的高效速成培训模式。而当这些宏大的设想与实践模式落到每一个具体考生的身上时，则在一定程度上背离了促进公平的初衷，形成了新的选拔不公与群体分化。从艺术到教育，张冀同学既实现了自身身份的跨越，其研究也展出了不同学科领域的交叉性。
随后，上海大学设计学在读博士胡炜钊同学为我们带来了《街道漫游者：网络图像语义挖掘下的人类行为与空间文化感知》的分享。他从拆解“citywalk”这一新潮活动为起点，以上海武康路为研究案例，探索人类行为在城市街道空间背后的文化与社会动机。特别值得强调的是，他的研究使用了极具交叉思维的方法——网络图像语义研究法，结合了语义提炼、网络图片取证、深度访谈、行为观察等，反映出人群对环境品质的感知。这种方式将人类学、地理学、语言学、计算机科学等相结合，充分尊重城市空间的“物质性”与居民偏好的“人因性”，体现了设计人类学“关注人与空间互动、挖掘人群感知背后文化与需求”的核心。
最后他的研究成果表明，街道流速与环境可供性互为表里，且街道过渡空间能够提升环境渗透性。更重要的是，街道底蕴实际上是人们心中的价值追求。城市建设的“泛功能主义”受到效率至上的驱动，也因此导致了中国城市“千城一面”的困境。但这种困境不止停留在建筑外观层面，而是造成了社交支持、探索支持和人性支持的缺失。武康路的案例启示我们，环境认同并不只存在于功能主义，同时也体现在环境与人的相互依赖与支持上，这为我们更好理解城市建设提供了特别丰富的视角。
来自复旦大学社政学院社会学专业的胡一叶同学以《关于中国城市中产阶级青少年休学家庭的研究》来为本次新锐论坛收尾。她通过质性研究方法，关注青少年群体，尝试深入了解“关于青少年们休学与回归的故事是怎样展开的”。她的研究呈现出关系性与主体性的特点，既探讨学校、家庭、教育体制的合谋规训如何发生，厌学和休学经历如何在青少年与周围环境的互动中生成；同时，她也特别关注，青少年的矛盾主体状态如何影响他们自身建构个体自我，又如何在主体性的引导下反抗治理和呼吁支持。
胡一叶的研究在最后呈现出丰富的政策意义与发展可能，主要体现为“治理”与“支持团结”之间的行为张力。她尝试回答青少年到底需要什么；亲代与子代之间又如何达成一种基于主体尊重、相互认同和情感支持的家庭团结，进而共同应对外界制度性压力。当从“小家”走入“大家”时，社会政策层面又可以有哪些新发展。
来自上海师范大学的邢海燕教授首先对下半场的四位同学分享进行评议。作为人类学跨界的“具身”代表，本科期间医学相关专业的学习和在艺术学院教学的经历使得邢教授对下半场的“交叉性”感到非常亲切也非常欣喜。她特别指出班翔同学的研究选题非常深入且让人印象深刻，这种跨文化、跨学科的健康研究范式值得在未来进一步拓展。针对张冀同学的美术艺考研究，结构性的幕布固然重要，但她更希望看到将更多的话语和篇幅留给田野实践中“具体的人”如何在宏大的政策变化下的“具体行动与策略”。
胡炜钊同学的研究让邢教授耳目一新，这种数据分析、地理空间、文化探索结合的研究呈现出了强大的学术创新性与学科的融合性。她也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即目前的研究似乎过于“贪心”，因为铺陈过于广泛，涉及领域和研究问题过多，可能会出现不够聚焦的问题；但她也同时说明，正因为如此，这个研究在未来可深入的潜力非常大。例如通过列斐伏尔空间生产论作为一种聚焦的角度，就能够提供特别大的帮助。最后，针对胡一叶同学的发言，邢海燕老师认为在本科阶段能够深入学习，并且做出框架非常完整，内容翔实的研究是非常值得表扬的。但她指出一叶同学的研究标题和问题匹配度不够，“城市中产”和“青少年问题”实际上构成变量的关系，并且在研究中也没有“城市中产”的详细阐释。其次，研究还需要关注到除了家庭以外的社会化场域，比如同龄人群体等，也会对休学问题产生实质性的影响。
随后，上海大学社会学院人类学民俗学研究所的和文臻副教授也发表了自己的见解。她对于四位同学的研究都表达了赞扬，特别是班翔同学的研究主题和胡炜钊同学的研究方法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对于人类学学科和其创新的可能性有了更多感触。同时，她也针对胡炜钊同学的分享提出了建议，引入了城市治理和城市旅游资本的视角。同时，她提出胡一叶同学针对“休学家庭”主体性的讨论、家庭团结的可能等等都通过实地的观察和访谈，带来了与传统印象中“休学”不一样的 “玫瑰色的滤镜”。基于此她也指出，“休学”本身对于很大部分个体与家庭来说可能依然意味着“崩溃”、“瓦解”和“秩序的破坏”。那么，这种“转折点”在什么地方也是一个非常关键和具有启示性的问题，我们也依然需要关注到这一部分。
本次活动的最后，上海人类学学会前会长张海国教授进行活动总结和闭幕发言。他称本次活动非常顺利且圆满，专家和同学们发言的主题都非常优秀和深入，同时参与评议的老师们也都给出了相当高质量的反馈与建议，值得记录和反思。也因此，今年会议的纪要非常详细，希望能够给每位对人类学感兴趣的老师和同学们带来一些新鲜的感知。
自此，2025年第十五届复旦人类学日暨第七届长三角人类学共同体新锐论坛圆满落幕！
感谢线下线上到场的所有老师、同学们，感谢你们对复旦人类学日的关注和支持！
图/赵文源
文/程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