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天除了读一读咏雪的诗外,不妨读一读梅花诗。近日就读到了一句,初读便惊为天人。
清风扶细柳,淡月失梅花
一个“失”字尽显梅花的风流。
梅花以白色为上,李后主的“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说的就是这种白梅。淡月与梅花已是清淡至极,中间又加一个“失”字顿成天籁。
美得出离,不似人间。
据说这句诗是由才女苏小妹所作。苏小妹是谁,也许有些人不知道,但是她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哥哥,就是名满天下的东坡居士。

关于这句诗,还有一个有趣的小故事。
传说有一天,苏小妹、苏东坡和黄山谷(也就是黄庭坚,苏门四学士之一)三人在一起谈论诗文,苏小妹要大家在“轻风细柳,淡月梅花”中间各添一个字,变成五言联句。
苏东坡略加思索,随即说出:“轻风摇细柳,淡月映梅花”苏小妹说:“还算好,不过,这个‘腰’不够美。”
黄山谷接着吟道:“轻风舞细柳,淡月隐梅花。”苏小妹说:“是个佳句,但是仍然没用上理想的字。”
这时苏东坡忍不住了:“那么,妹妹你加的是什么字呢?”
苏小妹:‘轻风扶细柳,淡月失梅花。”
苏东坡、黄山谷听了,一起鼓掌称赞:“妙极!”
苏东坡的是“淡月映梅花”,一个映字已属上乘,不可多得。黄庭坚的是“淡月隐梅花”,更是笔落惊风,令人难以为继了。
但是“淡月失梅花”,一个失字子直接就飘渺入仙了,它准确地描绘出了月、梅融为一体的矇眬意境。文字的锤炼达到这样一种登峰造极的地步,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这就是中国的文字之美。

关于苏小妹与苏东坡,这对兄妹之间还有许多有趣的小故事。
一天,苏东坡看到苏小妹从闺房出来,无意发现苏小妹是个门楼头,即前额突出;窝窝眼,即眼眶深陷。便拿妹妹凸额凹眼的长相来开玩笑,即时吟诗一首:
未出堂前三五步,额头先到画堂前;
几回拭泪深难到,留得汪汪两道泉。
女孩子最怕别人说出她长相的弱点,苏小妹额头凸出一些,眼睛稍微窝进了一些,就被哥哥抓出来调侃一番,当然不太高兴。
于是,当她发现哥哥的额头扁平,了无峥嵘之感,一副马脸,长达一尺,两只眼睛距离较远,整体结构就是:五官搭配不合比例,当即喜孜孜地吟诗一首:
天平地阔路三千,遥望双眉云汉间;
去年一滴相思泪,至今流不到腮边。
苏东坡一听,乐得拍着妹妹的头大笑不已。

还有一次,苏东坡和佛印在林中打坐。
他看到佛印的褐色袈裟拖在地上,便对佛印说:"上人坐姿,活像一堆牛粪。"
佛印听了,只是微微一笑:"观君坐姿,酷似佛祖。"
苏东坡心想不禁暗暗得意。回家后,他把这件事告诉了苏小妹。
苏小妹听了哥哥的话,说道:"哥哥,你又输了。佛家有经云:心有所想,目有所见。佛印心中有佛,所以看你像佛;而你看他像牛粪,是因为你心中只有牛粪呀!"
总之咱们这位文学上的全能冠军在他的这位妹妹面前总是落了下风。这大概就是中国传统文化中所要体现的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样一种哲学思想。
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吾师焉。再伟大的文学家也应虚怀若谷,没准你邻居家的一老妪,街巷一顽童都有可能成为你的一字之师。

轻风扶细柳,淡月失梅花。想必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一定也读过这句诗,所以才塑造出了娴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的林黛玉。
而这一句其实也是脱胎于金瓶梅,兰陵笑笑生在描写孟玉楼时用的是“行走时香风细细,坐下时淹然百媚”。
据说一代才女张爱玲也对这一句情有独钟,胡兰成曾问张爱玲“什么是‘淹然’”,张爱玲答: “有人虽见怎样的好东西亦滴水不入,有人却象丝棉蘸了胭脂,即刻渗开的一塌糊涂,这便是‘淹然’呀。
所谓文脉相通,中国的传统文化都是一脉相承,生生不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