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阶层
改名之前,上海有几条高速公路。分别是A5(沈海高速),A8(沪宁高速),A9(沪杭高速),还有A10(沪翔高速)。有好事之徒,用这些编了暗号,来表示个人财富。A是Asset,后面的数字是财产数目的位数。
比方A5,代表总资产是五位数,10000元。35年前,这个数字代表巨富;在今天,这个数字差不多代表赤贫。排列开来,就是下面的序列:
A5.3:总资产30000元
A6:总资产10万元
A6.5:总资产50万元
A7:总资产100万
A7.8:总资产800万
A8:总资产1000万
A9:总资产1亿
A10:总资产10亿
A11:百亿富豪
在上海,大部分的普通市民家庭,净资产集中在A7-A7.5之间,如果能上A8的千万,就算是富人了。
这里,就出现一个“阶层”的概念。
什么是阶层?阶层的分界线有时候很简单,就一句话:A阶层眼里“天大的事”,到了B阶层眼里“那都不算事”。
这样,A和B就很难交流。其生活方式,价值观,人生观,也会发生很大的冲突。就好比,老太太费尽心机收拾来的旧瓶子、纸箱子当做命根,而你恨不得把它们全扔掉。
一个阶层差多少呢?
和普通人想象的不同。不是A7、A8分为两个阶层。我们大致认为,3倍是一个阶层。3倍左右的差距。足以使二个人对一个事物产生根本性的判断差异。
譬如A花了45万买了一辆宝马,对他是件大事。并为此珍惜而炫耀。可对于B来说,他比A富三倍。45万的概念,就和他脑海里15万一辆帕萨特差不多。为了45万的车,B会炫耀么。他不会,这只是一件普通消费品。
三倍的差异,形成一个阶层。好比你呕心沥血攒首付,人家这点精力就可以全款了。

二、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我们生活在一个屌丝时代。屌丝构成了人口的大多数。
过去几年,我听到较有趣的口号,是一个屌丝喊出来的:“拼爹,这公平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的意思是,既然他老爸是个没出息的酒鬼司机农民,大伙就应该撇开父亲。这样的游戏规则才是 “最公平”的。而另一方面,他却相信读了几年大学,勤劳勇敢,今生就可以达到“王侯将相”十亿的量级。
这二者都不符合事实。
真实的情况,财富是一条漫长的阶梯。往往需要几代人的积累。欧洲一些家族,通常需要三百年,五百年,才能积出一个家族的底蕴。
对于一个屌丝来说,如果他出生的时候是A5,那么他几乎很难没什么希望爬到A10。他这辈子能爬到A8就算不错了。具体来说,就是搬离县城,落户上海。
对于他的儿子,站在A8的基础上,勤奋努力,再有良好的家教,或许可以A9。
对于他的孙子,站在A9的基础上,勤奋努力,或许可以A10。
财富靠的是几代人的积累,慢慢的,一代人上一个台阶。虽然看起来缓慢,却是正途。用一句震耳发聩的话来说,“人家爹在拼的时候,你爹在干嘛?”——如果本段不能说服你,买彩票去吧。

三、爬阶的速度
如果你想在目前的社会地位,“向上一阶”,你需要怎样的速度,需要付出怎样的努力?
答案是很难,很难很难很难。比你想象中难得多。
首先要说明一点,“阶层”都是相对性的。三十年前大家都很穷。今天大家都很富。可这并不能使你“阶层”上升。
阶层要上升,你必须比平均速度更快。
这个速度得多快呢。过去30年,中国全社会财富增长大概是每年24%。这是一个令人绝望的速度。也就是说,总体上讲,过去30年中,中国13亿人口的表现都比巴菲特更好,投资回报率都比巴菲特更高。而且是可持续的,大规模的。而其中优异者,暴发者,更是远远把老巴甩在了后面。
什么股神,滚一边去吧。
如果你想在全社会保持“阶层”不变,则你的财富增长速度,必须达到24%一年。
每一年!
如果你还想“向上爬”,那么你的速度必须更快。譬如说,假设你的速度是33%一年,财富递增。这真是天文火箭般的速度!这样扣除24%的基本盘,还剩下9%;大约每八年翻倍的样子。十三年翻300%。
经过13年严谨不懈的努力。你的社会地位,可以在中国人之中小升一级。从小康升级为小富。经过26年的辛勤不懈努力,你的阶层才可以升二阶。从A7.3升为A8.3。
拿起计算器仔细算一算这个数字,算一算这个回报,真心令人绝望。无路可走的绝望。
一直很羡慕一些国产“奋斗剧”的编剧。前20集主角是穷学生和屌丝,酸气冲天。后20集主角是创业成功事业有成,几百号员工众星拱卫的A10级富豪。
中间5集呢?
中间5集是空白的。主角如何在几年间赚到A8、A9、A10?如何成功逆袭?这段故事是空白的。
真实的世界,A7—A8—A9—A10,一步一步往上爬,是一个漫长而又沉闷以致于枯燥乏味耗时几十年的无聊过程。
言情剧是不会和你说这些的。

四、财富的幻觉
“爬阶”如此辛苦,为何中国的白领,没有感受呢。为何他们如此乐观,以致于充满希望呢。
因为财富的幻觉,尤其是第一个100倍。极大地混淆了人类的感知。
对一个白领,大学生,如果他是从内陆省份小地方出来的。他的父母供养他读完大学已经筋疲力尽,再也提供不了更多的资源。那么,当他大学毕业的时候,我们可以认为他是A5。也就是全部的净资产人民币10000元。
可是这样的大学生,如果他的落脚地选在了北上深广,不是太笨也不是太懒惰。那么,当他30岁,也就是用六七年时间,平均都可以存下100万元。如果伴侣和睦,互相扶持,速度还能更快。
对于他们来说,就实现了A5到A7的跨越。也就是人生第一个100倍,整整四阶社会地位的上升,不知不觉之中就完成了。
这个流程是如此之顺利,如此之轻松,以致于“小白领们”认为之后二阶也很轻松。他们还会再按照这个速度,在社会的阶层之中继续上升。所以他们大胆,敢吼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所以他们愤怒,当发现房价这么贵。所以他们愤青,当发现未来的生活压力这么重。
这是寻常人的一个陷阱,俗称财富的天花板。
五、财富的天花板
“人上之人”只有这么几个位置。不是每一个人,在社会阶层中都可以无限上升。最终会有一股力量使得他们停下来。
小白领从A5到A7,是非常顺利的一段日子,之后他们会遇见财富天花板。
为什么?
还是要从财富24%增速说起。
中国的发展,实在太过于迅速,24%是一个不可想象,不可理喻的数字。几乎没有任何人跟得上这个速度。我们知道,财富的增值,来自于二个部分,一个是你工薪收入,一个是资产收入。当小白领“净资产”很小的时候,他们的工薪收入占绝对大头。体现为个人财富的迅猛发展。只要工作就有一切。可是当他们赚到第一个100万,第一个200万之后,渐渐渐渐的,“财富积累”开始多了起来。理财就成了很大的一环。
小白领的资产收益是负的。不仅是小白领,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理财收益都是负的。因为普通的理财,均质化比较正常一年回报在5%左右。而我们的通货膨胀率,在-15%左右。也就是说,你的财富积累储蓄,每一年损失10%。
中国人的财富,好比一个大水池子。一边在放水注入,那是你的工资积蓄。另一边却是在漏水,那是通货膨胀侵蚀。而你的资产越多,漏水越快,最终你的财富永远无法增加。
这个“天花板”的数值是多少呢。十分容易计算。因为你每年漏水的比例是10%,所以最终盈亏平衡,就是10倍PE。也就是你一生积累财富的最大上限,约等于你工资额的10倍。
假设一对很勤勤恳恳的小白领。一年可以存在35万元。则他们的财富上限就是350万元。之后,他们还在每年辛勤积蓄。名义上的存款在增加。可他们积攒的购买力,就永远停留在350万元了。
他们的社会地位,也就永远是A7.4,再也不会提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