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想天开」对话孙羽东教授

A1：我从一二年到海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就是现在的上海长海医院血管外科，拜师我们的腔内血管外科的奠基人景在平教授。2022年的时候，从博士后出站以后，就去了南京军区总医院，现在叫东部战区总医院，从事血管外科的临床研究和诊治。当时我是负责我们整个医院血管外科组的临床任务。在今年的上半年，我从军队医院体系里面脱离出来，然后来到了上海瑞金医院，和我的师兄冯家烜主任，还有我一个师弟朱广浪医生，我们共同成立了上海瑞金医院的血管外科这个专业。

A2：首先第一个，我觉得血管外科，它是一个“救命”的科室。我们很多血管外科的急症，包括像主动脉瘤的破裂、主动脉夹层，包括一些下肢动脉的栓塞、肠系膜上动脉的这种栓塞性的疾病，病人来的时候都是发病非常的急、症状非常的重，这个时候必须要去急诊做手术。所以这样的“救命”的科室，就是我们专业的特点。

第二个，它是一个“救火”的科室。现在任何一个医院的发展，都不可能离开血管外科，不管你是哪个专科，比如说泌尿外科处理泌尿系统的问题，他可能会碰到血管的一些问题，比如夹层的一些动脉瘤，他肯定是想请我们先把血管的问题处理好，然后他们才敢去做其它方面的一些处理。像妇科方面孕妇的静脉血栓，他也会请我们去会诊。还有很多肿瘤化疗的病人，因为导管相关的血栓，也会请我们去会诊。还有呼吸内科，像肺栓塞这样的急症，以前可能只有保守治疗的方式，现在我们可以通过一些吸栓的设备，把血栓从肺动脉里面给它抽吸出来，这样患者得到一个即刻的效果，和远期预防肺动脉高压的发生，诸如此类。所以我们在院内会诊的任务是非常多的，我们的病人的来源一个是靠门诊、一个靠急诊、另外就是会诊，所以三诊来源体现出我们是一个“救火”的科室。

第三个特点，我觉得血管外科它的魅力在于，它是一个非常全面的科室。这个学科是比较新的，你看它名字后面有外科，它又很传统，所以我们外科的一些手段，比如说开刀去做一些旁路手术、开刀做一些内膜剥脱，这些我们都是常规去做的。另外我们新融入了一些外科和学科发展的新理念和新技术，比如说我们腔内介入的手术，这种自动手术模式，现在已经成为我们专业做手术的一个很主要的方式了，这对病人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获益，因为很多病人他是老年病，人的血管病一般只有年龄到一定程度，它才会发动，这种血管病是比较多的。所以说很多病人他的全身状况，可能不能耐受开刀了，那我们就有很多微创的方法去介入，然后患者恢复也很快。

最后一个方面，就是创新的科室。我们看现在很多会议上面，我们都会有很多的一些新的临床器具，比如说支架的改进、球囊的改进，或者各种不同类型。还有一些新的手术理念，这样的一个理念的更新和策略的改变，对患者都是一个极大的获益。我们血管外科有很多的医生其实都很年轻，都很有活力的，所以这样的一个创新活力，也是这个专业对我们来说，魅力的吸引所在。

A3：第一个，我们在临床上不管面对什么样的疾病，和什么样的患者，我们要首先充满一个叫做不放弃的精神。因为虽然我们有些疾病是一些常规的疾病，但我们碰到的很多就像刚刚说的，有一些急症病人是抱着很大的希望。还有他有一个很大的畏惧心，来过来处理这个疾病的，所以我们医生的心理状态，有的时候会影响到患者的心理状态。我们要充分的相信我们自己所学的本领，和我们所接触的一些新的理念，然后给患者带来最好的一个医疗服务，能够从死神的手中把患者给抢回来。

第二个，我觉得青年医生一个特点，就是一个叫不妥协。我们很多的人，从住院医生开始培养完以后到主治医生，主治医生几乎都可以独挡一面了，所以我们很多到了副主任医师阶段之后，基本上就是我们俗称的“躺平状态”了。当然我们青年医生的话，到了这个阶段以后，我觉得还是要去不断的去进取的。就拿我个人的经历来说的话，我其实在南京的时候，那两年已经把副主任医师、副教授、研究生导师这一系列的副高的门槛，全部都解决掉了，但是我还是想着跳出这个舒适圈，因为我的老师也经常教导我，就是人一定要跳出舒适圈，你才能去更大的一个突破。所以我就毅然决然的选择来到上海，到瑞金医院，因为我觉得这里的平台和资源，能够给我的专业发展和我之前的所学，有更好的一个发挥，所以这是不妥协的精神。

就是这两点精神，我觉得是从我个人体会来说，应该是需要具备的这么一个品质吧。

A4：我就是三个字叫做“不辜负”。我个人从高考考上军校军医大学，然后去经过一系列的规范的培训，再出来以后，经过医学医生的这种临床培养。我的个人理想其实还是做一个临床医生，去能够真正解决患者的病痛，然后在某个专业领域内能够推动这个行业的发展，这是我的理想，所以我不辜负我自己的这个理想，是我内在的一个驱动力。

另外，我觉得我不能辜负这个时代。因为我们现在这个时代，真的是非常好的一个时代，你有梦想，你就可以去追；你有想法，你就可以去推动它的转化和创新，所以我在研究生阶段，我其实有20多项专利，作为专利发明人，我国家发明专利有四项，其中还有一项是以第一发明人的身份。我们不像在过去二、三十年之前，我要索取获得一篇文献，或者是获得什么资料是非常复杂的，现在我从互联网，包括现在的AI的人工智能，我都可以很便捷的去获取知识，然后很便捷的把我的知识，能够形成成果的转化。

不辜负这个时代也是驱动我们，从一个平台跳到另外一个平台，去追求更好的发展的一个初衷。

A5：说到定位这个话题，我就要说我前段时间刚刚经历的一个故事，也就是我正式入职的一个故事了。

那当时就是我们的副院长过来面试我们的，他给我们提的要求，首先是很欢迎我们过来；第二个他们很需要我们这样的专业，就像我前面总结的特点：救命、救火、创新、全面；第三给我们定的目标，我们目标就是一定要瞄准，不说上海市，还有乃至全国这种第一梯队的血管外科的专业，所以他给我们分析了一下，现在目前全国的几个，比较顶尖的血管外科的医院，它们的特色在哪里，它们的发展是怎么样的。所以给我们提出相应的要求。

对于未来，我们也会充满信心，在瑞金这个土壤上进行发展。我们三位三兄弟创业，我们的个人理想目标，肯定也是要努力成为全国最一线的血管外科专家，所以这就是我们的一个远景和目标吧。

A6：我们给自己会有一个心理打气，或者是给自己一个想法。我会用到老子《道德经》中的一句话叫做“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当一个人的时候，他可能就是形成一个专业组，或者是在医院主要的工作任务，可能是“救火”这样的一个任务；两个人的时候，他可能慢慢的可以去分担一些事情；等到三个人成立的时候，我觉得它就形成了一个真正的叫做学科的一个专业。我们三个人进入瑞金是有一个先后的顺序的，对于这个专业的发展，和我们三兄弟对于专业发展的理念上面，在实践的过程中，其实已经慢慢的形成了一个共识和统一，我们以专业的形式，立足于我们血管外科；以专业的形式，面向我们的整个同行；再以专业的形式，我们还要再面向一个国际化。

第二个，我觉得我们三个人的理想是很统一的，我们无论在什么阶段，在主治医生的阶段，或者在副主任医师阶段，包括以后我们如果晋升为博导、晋升为教授这个阶段的时候，我们有更高的目标去追求，反正永远不会停止追求。我觉得这个也是，我们三个人所达成共识的一点。

第三个，中国有很多在血管外科方面，一些新的理念和新的临床经验，甚至还有些新的创新技术，我们要把它推动到全世界。现在开始，我们就已经做了很多的一些新产品的临床实验，然后和国外进行一些相互性的交流，我们会定期举办一些线上会，和国外的专家进行讨论，然后我们会形成很多的SCI的文章，往国际期刊上去投稿、去多发声，以体现我们中国的血管外科，新一代的专业医生，和新一代的青年人才，对于这个专业发展的渴望和专业发展的信心吧。

A7：那我们最大的成就感，可能还是来自于我们每天的一些日常的工作，其实我们对每个患者的服务，我们都是可以说做到无微不至的。从他到门诊来看病，我们会有一个专门的学科微信，我们会加上他的微信，然后包括他怎么去办住院，住院以后手术过程中的一些资料，如果他需要的话，我们会给他进行一些传送，然后包括术后随访，他也都会跟我们联系，我们告诉他怎么去处理，怎么去随访，所以患者对我们的信任，可能就体现在，我们平时无微不至的工作之中。然后我们在查房的时候，和患者多交流，他们也会具有更好的一个信任，包括对病情的改善也会有所帮助，所以这样带来的这种成就感，我觉得是对我们来说是最直接、最有感触的成就感。另外的成就感，就是我们个人的发展，比如说我发表了一篇文章，或者说我拿到了一个基金，或者甚至是我在某一个专题的学术论坛上面，我做了一次汇报，包括我现在坐在这里进行的一次专访，我觉得对我来说，都是一个非常大的成就感，这代表了我突破了我自己，然后同时，也代表了我被别人所接受所认可，咱们科室的第一个（优势是）年轻，年轻代表的是活力，代表的是创新，代表的是你们刚刚说到的责任感和激情。

A8：我们这个专业一个特点就是年轻。我觉得年轻人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就是他没有什么负担，所以我们和很多其它中心在交流的时候，我们更多的是聚焦于把事情落实下去。而第二个，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平台。瑞金医院的这个平台，它是一个非常开放、非常包容，然后也是一个非常有创新、活力的这么一个平台，像瑞金医院现在有很多的院区，它在我们海南还有一个博鳌院区，可以做一些新器具的研发和一些药物的实验，所以我们有这样的一个资源。因为现在我们年轻的医生，都在面临职称调整的时候，都需要这样科研成果的呈现，临床试验同时另外一个好处，还可以把我们中国的一些经验和技术来推向世界，那同时把国外的一些新技术引入中国。这样的一个途径和这样一个平台，来使我们和其它中心交流的时候，我们可以找到更多的契合的这种合作点。

A9：我觉得第一个方面，还是我们自身的问题。因为随着我们技术手段，从传统的外科，到腔内微创的技术转化的过程中，我们有的中心培养的模式，可能就聚焦或者是侧重于某一方面，而忽略了这个专业学科的全面性，这样使得对于病人的治疗手段方面，就没有像我们所认为的这个专科的那么全面，包括我们对于这个行业发展的政策的调整，不管你是对于现在医院都强调的这个耗占比，包括在我们一些耗材，很多医院都会关注它的一些经济的情况，所以有些时候会给其它的专科，或者是一些患者带来一些偏见，他会认为我们这个专业领域，可能就是技术手段，就像你刚开始提到一样，比较单一、比较局限的这么一个情况。这是第一个，这个从自身的壁垒。

第二个，就是环境上的壁垒。刚刚也提到了我们医院的发展，包括我们国家医保政策的调整，对于我们的技术手段上，其实是有一定的影响的，但这种影响我觉得，我们都是有办法把这种影响，在我们对于患者的治疗方面，带来的效果和影响降到最低的。所以这还是体现在，我们对于专科发展的适应性方面，你对这种环境调整的适应，你对耗材调整的适应，然后再加上自己的学科发展这方面的适应，所以第二个壁垒，环境的壁垒。

第三个壁垒，我觉得还是我们人才培养的壁垒。我们这个学科，它一直没有一个非常标准的，一个像三级学科的这么一个名称，这样使得我们在不同的中心它的地位，包括这种地位体现在，你在医疗的一些决策权上的话语权。另外一个就是在学生体系培养的时候，你可能还是要从普外科去接受培养，而没有真正的去血管外科这样的专业，去培养自己的学生，这对于学科发展来说，其实是有一个壁垒的，我觉得这就需要我们这一代年轻人，去更加的努力，把自己的科技学术成果，把自己的临床所带来的效益，能够展现给医院，展现给我们专业领域，获得大家的认可。然后这样的话，你的这个专科才会在业内的口碑、在对于老百姓的认知、对于我们同行的接受就会更高一点。

A10：这我觉得是非常值得期待的这么一个话题，我觉得国产器具研发和转化的力度、和它的速度是一个非常可喜的现象。刚进入这个行业的时候，我们用的几乎所有的器械都是进口的，到现在我们在临床上选择的时候，超过50%的器械，都已经可以选择国产的器械来完成，这就是我们老一辈的专家、老师们，他们把他们临床的经验，转化到了我们的跟一些厂家合作，转化到我们的产品的转化，通过模仿再去创新，再去做一些适合于我们中国的一些患者的疾病特点的产品。每一个民族和国家的发展，我觉得最后都是这样的一个趋势，你想真正的强大，肯定要有这样的一个民族企业，民族叫国货之光的崛起，这个是大势所趋。

第二个，我觉得我们都要身体力行。就是我们每一个临床的一线工作者，我们一定要紧密的去和我们的厂家，尤其是厂家的研发部门进行一个合作交流，对于他们新出来的产品，我们去应用，应用之后它的一些局限性在哪里？哪些可以去很快的改进和突破？然后还有它在应用过程中有一些小技巧，这些都是我们在临床过程中，我们也有一些很多鲜活的案例去跟厂家进行交流，然后使得他们赶紧去进行新的产品的迭代，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一个现象，也是非常能够推动我们民族行业的发展，当然这个也是适应环境的需求，我们肯定要提高我们自己的工艺水平，来应对我们医保的要求，我们患者的自身的一些经济情况，因为使用国产的东西，肯定比使用进口的东西，经济方面的负担肯定是要轻一点，当然这种经济负担的降低绝对不可能，也绝对不应该以患者的疗效，而付出相应的代价，所以这就是你所提到的，国产器具的研发和创新这种发展，所带来最大的一个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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