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游人如织的大路上，这家招牌斑驳、匾额陈旧的老店并不起眼，如未留意，乍一看凌乱的陈列看似一间破旧的修车厂。
唯一不同的地方，或许锣声嗡嗡作响，也可能是窄门后，那片摆满铜锣的宽广庭院——这里是林午铁工厂。
早在七十几年前，林烈旗的父亲林午就时常帮忙修理装甲车、铺路、修汽车板金、做铁架等杂活。
林烈旗说起父亲，只有溢于言表的自豪：「他和我伯父的三兄弟里，属他手艺最精湛，焊铜、烧焊、焊接，他最拿手。」
林午不仅有天分，对客人的要求更是使命必达，累积下了好口碑。曾经有一位客人带着破铜锣上门修理，林午虽然不懂铜锣，但秉持着「不对客人说不」的精神，硬着头皮认真修复。修复后的铜锣让客人十分满意，不久后竟上门要求定制一面重六十公斤的铜锣，于是开启了林家的一走七十年的纯手工制锣之路。
▲林烈旗手执铁槌敲打大锣
堆满原料和铜锣的铁工厂，这是林烈旗儿时的游乐场：「我小汉拢是*去工厂七逃*，爸爸就会喊我帮忙」。这让林烈旗在小学毕业那会儿，就对制锣工法略知一二。
毕业后，他一边读夜校，一边跟着父亲学做铁工、铜锣，并在兄弟中展现了天赋。进入工厂工作后，林烈旗常常跟着哥哥和父亲一起找原料。那会儿，台湾尚无法自产铜，因此要自己到台北找废五金，找到材料后就在现场测试，用手指敲敲、刮刮看：「主要是硬度，不要太软，太软的话打起来没有声音。」
他还记得父亲教子严厉：「会打会骂，有时候用说的速度慢，我榔头还在敲的时候，他的手就随落来。」
*闽南语
▲制锣用的铁槌与打锣脐用的木头
望着曾经跟父亲一起打拼的工厂，林烈旗已经可以理解父亲的口令了：「越紧急口气越重，久了就知道了，其实不是在骂啊！」
在父亲的谆谆教诲之下，林烈旗制锣步步谨慎：「作锣拢有眉角，要选材料、剪贴、打型、然后焊接在一起，最后调音。每个步骤环环相扣，只要一步打不稳，调音的时候就会很困难」。
林烈旗说起制作步骤，早已烂熟于心：「先打锣脐，再打锣面，再打锣边。」锣面不是完整的平面，凹凸有致才易共鸣，而锣脐就是锣面中央凸起的小圆圈，是一面铜锣的共鸣中枢。
制作锣面时将铜片放在牛角砧上，先敲出锣脐，接著从锣脐沿著同心圆轨迹敲出锣面：「每次打的地方最好不要重叠。」
接下来打锣边，把铜片弯成筒状，接近锣面的地方铜片比较厚，另一边较薄，「这样震动的时候才会产生共鸣，一样平震动的频率不够高。」锣面和锣边都打好之后，将锣边焊上锣面即可。
▲清洗打亮中
▲写上定制人的专属的名号
▲锣边喷漆
接下来是调音。
调音主要依靠「听声辨位」，厉害的制锣师傅听到瑕疵就知道要修正哪里，大多得靠经验累积。林烈旗早已可以熟练地掷起铁鎚，敲出铿铿巨响，在牛角砧上敲出形状、密度、还有声音的高低起伏。
「要控制它的声音的速度，嗡嗡嗡，不要嗡～嗡～嗡～，高音低音也都会需要调整。」
调完音后，清洗锣面内外，并用机器打亮，整面锣就大致完成了。
▲陈老师表示，刻字比制笔更难，没有草稿，需要一次成型
牺牲耳力，倾注一生地做铜锣，让林烈旗在1995年获得了跟父亲一样的薪传奖。2011年，他登上米兰三年展中心，更在2016年获选「基层芳草人物」。
对于这些奖项，他本人只低调的笑自己「耳仔会聋聋」，说：「做甲这济岁，耳仔嘛会较重听。」
图片：@李明宜摄影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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