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多岁的南通本缂丝艺术传人王玉祥没想过自己做缂丝这么多年，干的最多的不是告诉别人缂丝的工艺，而是要经常给别人文字扫盲——「缂」字音「kè」，同「刻」。
▲王玉祥正在进行缂丝制作
「失而复得的手艺」
如今要寻找缂丝手艺人，只能往苏杭去。业界公认的优秀传承人是南通王玉祥、苏州的王嘉良和王金山，屈指可数。有趣的是，他们前三四十年的生意，多是为日本做和服腰带和袈裟。
当然，缂丝的发源地是中国。有实物可考证的历史要从汉魏之间算起，因其繁复耗时，汉唐宋时主要用于装饰品，能将字画原样织出。
发展到了清代，多用于昂贵服饰包括龙袍，所用材料除了丝线还有金银线和孔雀羽毛。缂丝之矜贵，是皇家贵族见客送礼撑场面的奢侈品。
遗憾的是，时至晚清，随着国势衰弱，中国近代战乱不断，缂丝工业出现了濒临绝种的状态，缂丝粗劣之作充斥于市，即便宫廷所用之物也罕有精品。
20世纪70年代，日本商家大量向中国缂丝厂定购和服腰带和高档袈裟，曾带来一时繁荣。
王玉祥所在的南通工艺美术研究所1979年才开始试制缂丝，80年代他任工艺科科长，他观察了日本的引箔缂丝和服腰带的古物残片，最后仅凭照片，竟然成功将其复原。这让南通缂丝迅速赢得日本市场，并赶上苏州，成为缂丝两大流派之一。
「妇人一衣，终岁可就」
这门古老的手工艺术，以缂织方式织造，需要落经线、牵经线、套筘、弯结等十六个步骤。
它的织造工具是一台木机，几十个装有各色纬线的竹形小梭子和一把竹制的拨子。织造时，手艺人坐在木机前，按预先设计勾绘在经面上的图案，不停地换着梭子来回穿梭织纬，然后用拨子把纬线排紧。织造一幅作品，往往需要换数以万计的梭子。
▲布经线
织造时，纬线并不横贯全幅，而仅在需要处与经线交织，这是缂丝特有的“通经断纬”法。成品正反两面如一，在不同色彩的轮廓之间并不相连，凭空背光观察可见点点孔隙，有如以刀镂刻而成。
织制时先布好整面经线，然后以小梭织纬线，不是简单横穿，而是要数十种工具和结、掼、勾、戗、绕、盘梭、子母经、木梳戗、包心戗*等不同织法交替运用，随时变换不同颜色的丝线，最终让纬线在经线上织就各种花纹，过程繁复而耗时。
*缂丝的织造技法为：结、掼、勾、戗、绕、盘梭、子母经、押样梭、押帘梭、芦菲片、笃门闩、削梭、木梳戗、包心戗、凤尾戗等，技法众多。但无论做什么缂丝品，结、掼、勾、戗这四个基本技法是绝对不可少的。
▲原料：丝线、金线、银线和孔雀羽毛
▲缂丝“以梭为笔”织成画面
他尊崇唐宋时期的「本缂丝」，觉得这种最古老的流派才是老祖宗的根本，跟苏州的「明缂丝」相比，「本缂丝」上机的经线更粗、张力更强，成品面料挺括又处处蕴藏了细腻精致。
“一年树人，三年成才，学习缂丝一年能学到技法，三年才能勉强做点东西。若不是当作终生事业，学习缂丝还不如去打打麻将。”
王玉祥拿着梭子和竹筘在织机上来回翻飞，可能数月、甚至一年，任何一件作品都是在时间和寂寞中生成的。
「这是家里的事」
王玉祥在家人看来有点偏执。
他几乎是以一个家长的身份要求家中子女媳妇都参与学习缂丝，对他来说，把缂丝完整的传承下去，是家里的事。他很欣慰孙女高中选了文科并学习了画画，这对她以后从事缂丝传承大有益处。
他希望儿孙将来都能得到这种在传统的基础上一点点进步的快乐。他让他们先坚持生活的传统——哪怕圣诞节于孙女已经变得比春节还重要——他仍要求全家逢年过节必须回来祭祖，让传统以仪式的方式传承下去。
孙女则代表了全新的时代。
她时不时会向爷爷提出自己的想法，「批评」爷爷对缂丝审美过时。王玉祥觉得孙女能从古老的手艺里创新固然「厉害」，但他坚信「传统也很重要」。
年轻人可能很难理解王玉祥的想法了吧？
但在他身上，对技艺极限的挑战、展现传统手艺深沉依然在继续，而事实证明，历久弥新的审美，确实比起流行多变的潮流审美要「厉害」得多呀。
图片：国韵如天官网
撰文、编辑：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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