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内部对中性利率分歧加剧，政策走向面临不确定性

r-star预测差异创历史新高，反映长期利率认知分化

上周，美联储理事米歇尔·鲍曼对降息决定投出反对票，成为自2005年以来首位在利率决策上持异议的美联储理事。她认为，在通胀尚未完全受控的情况下，半个百分点的降息过于激进。然而，其余11位官员一致支持降息，显示出当前货币政策操作层面的高度共识。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关于长期利率的分歧正达到前所未有的水平。根据9月18日发布的最新经济预测，19位美联储官员对长期利率的预估分散在2.375%至3.75%之间，创下自“点阵图”制度实施以来的最大离散度。这一现象背后，是对“中性实际利率”（r-star）认知的根本性分歧。

r-star被视为货币政策的核心参考指标，代表经济在充分就业、通胀稳定状态下既不刺激也不抑制增长的实际利率水平。尽管无法直接观测，但通过长期利率预测减去通胀预期，可间接推断各委员对r-star的判断。由于所有委员均预计通胀将回归2%目标，因此其长期利率预测差异实质反映了对r-star的不同看法——当前预估区间为0.375%至1.75%。

美联储主席鲍威尔曾引用经济学家观点指出，r-star“通过其作用可见”，即只能事后验证。若经济过热，说明利率低于中性水平；若增长疲软，则可能高于中性水平。这种滞后性使其成为央行决策中的模糊变量。

目前关于r-star走势存在两大观点：一方认为疫情后生产率提升（如人工智能发展）和财政赤字扩大推动r-star上升；另一方则坚持人口老龄化、创新放缓等长期结构性因素仍压制利率水平。但尚无定论能明确判定r-star究竟上升或下降。

经济学家常用模型估算r-star，其中HLW模型显示当前r-star约为0.75%，接近金融危机后低位，与部分官员认为其已显著上升的观点相悖。然而，模型本身存在局限。斯德哥尔摩大学丹尼尔·邦西克指出，HLW模型可能存在循环推理问题；国际清算银行克劳迪奥·博里奥强调，此类模型误差范围高达2.5个百分点，远超美联储常规25个基点的调整幅度，实用性受限。

尽管如此，美联储并非缺乏判断依据。综合产出、通胀、就业等数据，结合理论框架，仍可评估利率松紧程度。但追求一个精确且静态的中性利率，实则是一种过度简化。正是在这种背景下，美联储内部对r-star预测的广泛分歧，反而体现了一种面对复杂现实的审慎与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