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20年代巴西民族主义与《雷斯法案》的兴废

从排日立法到废止，透视巴西种族关系的包容性与复杂性

内容提要：20世纪初，巴西民族主义意识逐渐觉醒，文化与经济民族主义思想兴起，推动国家寻求独立于欧洲的身份认同。在此背景下，日本移民被部分极端势力视为“不可同化”的他者，导致1923年带有种族主义色彩的《雷斯法案》出台。然而该法案实施不足三年即被废止，反映出巴西社会整体上仍保持种族和谐与政策包容，与同期美国的排外趋势形成鲜明对比。

关键词：巴西 民族主义 种族主义 日本移民 雷斯法案

19世纪中叶巴西废除奴隶制后，开始大规模引进外来劳动力。受欧洲社会达尔文主义影响，社会精英推崇“白化政策”，优先引进欧洲移民以实现种族融合。进入20世纪，随着民族意识觉醒，知识分子开始反思对欧洲文化的依附，倡导本土文化价值，推动“巴西的巴西化”。1922年圣保罗“现代艺术周”成为文化民族主义高潮，作家、艺术家强调美洲身份，摒弃盲目模仿欧洲的传统。

与此同时，经济民族主义思潮兴起。阿尔贝托·托雷斯主张掌控本国资源与产业，推动工业化进程。20世纪初，巴西工业迅速发展，轻工业尤其纺织业增长显著。1911—1920年工业年均增长率达4.6%，1920年工业总产值约为1905年的五倍。尽管农业仍占主导地位，咖啡出口带动经济发展并催生基础设施投资，但工业化为城市提供了大量就业机会，外来移民在工农业发展中发挥关键作用。

圣保罗艺术博物馆

在民族认同建构过程中，主流声音倡导多元融合，但也出现极端民族主义和种族歧视倾向。受美国排日运动影响，巴西部分政界人士将日本移民视为威胁。1921年巴西禁止黑人移民入境；1923年，议员菲德利斯·雷斯提出《雷斯法案》，限制黄种人移民数量不得超过现有日侨人数的3%，实质针对日本移民，体现浓厚种族主义色彩。

反对者认为日本移民“难以同化”“具有扩张野心”，并指责其低价竞争、资金外流、聚居封闭等问题。圣保罗州于1922年取消对日侨移民的旅费补贴，并禁止非公民子女入读公立学校，加剧排斥氛围。然而，该法案引发强烈抗议。1923年10月，圣保罗4万名日侨举行示威，日本驻巴使领馆积极交涉，联邦议会最终将限额调整为5%。

巴西国内挺日派从科学与文化角度论证日裔可被同化。人类学家指出日本人与印第安人存在体貌相似性，布鲁诺·洛沃等人主张蒙古人血统早已融入巴西民族。1924年，联邦议员博特略实地考察后高度评价日本农民的勤劳与贡献，指出其第二代已认同巴西身份，并于1925年提案修订《雷斯法案》，呼吁平等对待亚洲移民。

咖啡园

1926年华盛顿·路易斯就任总统，任命博特略为财政部长，随即废除《雷斯法案》。此举标志着挺日派胜利，也反映当时巴西种族关系相对宽松，极端排外势力未成主流。数据显示，1871—1918年巴西移民入籍率仅0.27%，说明整体社会对外来群体并无强制同化压力。

相较之下，美国《1924年移民法》彻底阻断日本移民通道，而巴西虽短暂施行排日政策，但因其工业化初期亟需劳动力，排斥政策难以为继。日本舆论亦认可巴西种族环境更为开放，称其“各族平等共处”，为后续大规模移民提供有利条件。

综上，《雷斯法案》的出台与迅速废止，揭示了20世纪20年代巴西民族主义发展的双重面向：一方面试图构建独立身份，另一方面在面对外来群体时展现出较强的包容能力。相较于美国的排外收紧，巴西总体保持了多元共存的社会基调，为其现代民族国家建设奠定了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