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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忠洲 | 人类为什么要移动(代序)

崔忠洲 | 人类为什么要移动(代序) 中国与拉美
2023-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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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崔忠洲 | 人类为什么要移动(代序)

人类迁徙的基因密码与文明演进

从生物本能到社会机制,解析人类流动的根本动因

崔忠洲

人类自诞生以来,从未停止迁徙。现代分子生物学研究表明,全球所有人种均可追溯至约7万年前一个仅数十人的智人部落。此后,这一群体逐步扩散至全球,成为地球主导物种。这种持续不断的移动,不仅是地理位移,更蕴含着对更好生活的深层追求。

“migration”多指物理迁移,“mobility”则涵盖社会性流动。意大利社会学家帕累托将人类流动分为水平与垂直两类,后者启发了社会分层理论。现实中,人口迁徙往往兼具地理变动与社会上升的双重诉求,即便结果未必如愿,其初衷常包含对改善境遇的期待。

人类迁徙行为可依多种维度分类:临时或永久、国内或国际、合法或非法、自愿或被迫,以及基于劳工、求学、家庭等原因。这些分类揭示移民是复杂的社会现象,远超简单的空间转移。

从根源看,人类迁徙可分为自然发生与被动驱动两类。“自然发生”并非完全出于意志选择,而是深植于基因的本能——对稳定性的不满足,推动个体不断探索未知。理查德·道金斯提出,基因的“自私性”驱动生命复制与生存优化。类比而言,人类迁徙亦可视为基因层面自我延续与拓展的体现。

理查德·道金斯( Richard Dawkins )

(图片来源于网络)

尽管原始社会可能是“丰裕社会”,资源并不绝对匮乏,但智人仍持续向外扩散。气候变迁如第四纪冰期确曾迫使人群迁移,但在气候适宜时期,迁徙仍在继续。农业兴起后定居生活普及,食物供给趋于稳定,传统“生存驱动”解释力减弱。

真正深层动力在于人类内在的生物特性:追求不确定性。萨林斯的研究表明,前现代社会并无强烈人口压力,“人多力量大”才是常态。因此,迁徙不应仅归因于外部环境,而应回归个体基因中固有的探索冲动。

此类迁徙虽偶有随机扩散,但全球广泛分布难以用偶然解释。其背后存在系统性逻辑——即根植于基因的流动性本能。马尔萨斯理论强调人口增长带来的压力,但在生产力低下时代,社会稳定更利于生存,精神性需求常被压抑。随着物质条件改善,马斯洛需求层次中的高层次追求逐渐显现,迁徙动机也由生存转向发展。

中国最后的原始部落—翁丁村

(图片来源于网络)

生产力发展重塑迁徙格局

生产力水平决定迁徙能力。技术进步提升工具制造与交通效率,扩大人类活动半径;人口增长加剧资源竞争,促使部分人群外迁以规避内卷。石器时代至农业初期,因财产难以携带,迁徙受限,智人耗时六万年才遍布全球。

私有制出现后,财富积累抑制了自由流动。定居农业带来人口膨胀与政治组织发展,战争频发成为推动大规模迁徙的重要外力。马、骆驼等牲畜驯化及交通工具改进,使陆路迁徙范围扩展。

大航海时代彻底改变迁徙形态:海上通道取代陆路主导,迁徙速度加快,规模扩大,促成全球人口混合,“人种”概念由此形成。这是继早期走出非洲后的第二次大迁徙。

20世纪以来,飞机与汽车普及实现水陆空立体移动。两次世界大战加速科技民用化,战后重建进一步推动人口流动。当前国际移民从1970年的8400万增至2020年的2.81亿,《2022年世界移民报告》显示,全球化下的迁徙格局已基本定型。

晚期智人

(图片来源于网络)

迁徙与定居:文明发展的双轨逻辑

尽管迁徙是人类天性,但定居同样是文明基石。农业文明兴起后,长期居留成为普遍状态。安定环境有利于财富积累、人口繁衍与文化创造。四大古文明均起源于河口冲积平原,无一出自游牧社会。

然而,迁徙与定居互为前提。没有迁徙无法实现广泛定居;没有阶段性定居,也无法孕育高级文明。二者辩证统一,共同构成人类社会发展主线。

社会文化亦鼓励移动。男性成长常被视为脱离家庭、走向社会的过程。朱自清笔下父亲的“背影”,象征男权文化中个体独立的社会期待。工业社会更以个体脱离地缘关系的程度衡量社会化水平。

制度与政策塑造现代移民机制

当人类进入国家体制,迁徙不再纯粹由个体意志决定。国家将人口视为劳动力与财富来源,通过生育控制、边境管理、移民政策等手段干预流动。个人自由迁徙权利受到政治实体限制。

现代移民决策基于成本收益分析,涉及安全、资源、教育、家庭团聚等多重因素,并兼顾后代长远利益。同时,战争、饥荒、气候变化、环境污染也成为新型推力。

总体趋势显示,发达、安全、机会均等地区成为主要目的地,欠发达、动荡区域则持续输出人口。信息透明化使人们更清楚区域差异,交通便利与政策开放进一步促进流动。

全球移民(图片来源于网络)

拉美移民研究的独特价值

拉美移民史贯穿人类迁徙全过程。最早原住民约1.2万年前经白令海峡进入美洲,DNA证据支持此为主流路径。早期迁徙看似具方向性,实则更多受距离与时间影响。

欧洲殖民彻底改变拉美人种结构:原住民大量消亡,黑奴与亚洲劳工输入导致高度混血,形成全球最多样化的族群之一。拉美也成为二战期间及战后欧洲移民的接收地之一,近年又因社会动荡成为重要难民输出地。

华人参与拉美独立运动与经济建设,在古巴、秘鲁、苏里南等地留下深刻印记。19世纪北美排华背景下,拉美一度成为华人避难所。新中国成立后,中拉关系稳步发展,拉美成为中国海外投资重点区域,也是新兴移民目的地。

目前相关研究多集中于历史苦力问题,对20世纪80年代以来的新移民关注不足。高伟浓、任健等学者正填补这一空白。新移民现象呈现老侨转型、简体中文传播扩大、华侨角色升级等新特征,亟需学术跟进。

白令海峡(图片来源于网络)

专题研究聚焦多元视角

本期《中国与拉美》特辑收录十七篇文章,涵盖论文、译作、访谈、田野笔记、随笔传记与书评。

六篇论文中,高伟浓详述巴西华侨艰辛历程;杜鹃剖析日本移民巴西的真实困境;任健综述北美拉美华侨研究现状;王子刚量化分析中国学生对阿根廷的认知;邬一帆运用布迪厄理论研究智利新侨;时光聚焦古巴华人历史,与薛淇心田野访谈形成呼应。

两篇译作分别概述拉美移民整体状况及研究方法论,具学术参考价值。访谈栏目包括李柏达关于侨批文化的深度对话,以及薛淇心整理的古巴华侨口述史,均为珍贵一手资料。

四篇随笔与传记涉及墨西哥中餐、秘鲁侨领、侨民生活与古巴华侨著作序言,展现多元现实图景。三篇书评分别评介《美洲华人简史》《拉美电影作品分析》《什么是拉美史》,拓展研究视野。

本文发表在《中国与拉美》2022第二辑,注释从略,引用请参考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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