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不可分或渐行渐远：中美贸易摩擦中的全球贸易伙伴替代性研究

内容提要：本文基于全球货物贸易数据，评估中美贸易摩擦对双边及全球贸易体系的影响，并测算各国对中国（和美国）在彼此进口市场中产品的实际替代程度。通过构建全产品与重点产品贸易伙伴可替代度指数发现：中国高技术产品受冲击最为显著；能够全面替代中美地位的国家极少且高度重合；短期内，中国产品在美国市场的可替代性明显低于美国产品在中国市场的可替代性。尤其在美方加征关税的“重点产品”中，中国多为美国最主要甚至唯一供应方，美国难以从其他国家获得同等规模、质量的替代货源。相较之下，中国在部分领域具备更多元化的替代选择。

关键词：中美贸易摩擦；国际贸易；贸易伙伴可替代性；中美货物贸易；全球价值链

一、引言
中美经贸关系长期被视为双边关系的“压舱石”。过去二十年，双边货物贸易迅猛发展，中国对美出口从2001年的543.55亿美元增至2018年的4797.02亿美元，自美进口也由262.17亿美元上升至1560.04亿美元，进出口均增长近十倍，产业联系日益紧密。

然而自2018年起，中美贸易争端逐步升级。美国以“301调查”为由，宣布对多批次中国商品加征关税，中国随即出台反制措施。截至2018年9月24日，超3000亿美元、逾1.2万种商品被纳入加税范围，引发全球经济震荡。尽管2020年1月双方签署第一阶段协议，紧张局势暂缓，但贸易摩擦对全球供应链和价值链的深远影响持续显现。

学界普遍认为，中美贸易摩擦将对两国及全球经济造成负面影响。现有研究多基于一般均衡模型，使用2014年前的投入产出数据，且聚焦于双边层面，较少系统考察其对全球贸易格局及具体产品层面替代性的实际影响。鉴于此，本文立足全球视角，利用世界银行WITS数据库的HS六位编码贸易数据（2017–2018年，覆盖223个国家），结合已生效的中美关税清单，评估世界各国对中美产品的实际替代能力。

本文贡献在于：一是基于真实加税清单，在全球范围内识别可替代中美贸易地位的国家；二是测算全产品与重点产品的可替代度，揭示中美在对方进口结构中的不可替代性差异；三是发现中国在关键产品上的主导地位使美国替代空间极为有限；四是识别出中国潜在的重点合作与竞争伙伴。

二、中美贸易摩擦的清单特征与产品技术结构
2018年9月24日前，美国对中国加征关税的产品共6482项（HS八位码），中国对美国加征关税的产品为6085项。研究采用该时间节点前的清单，以确保与2018年贸易数据匹配。

数据来源于世界银行与联合国贸发会议联合开发的世界贸易整合解决方案（WITS）数据库，权威性强、覆盖广。产品按Lall（2000）技术分类法划分为高技术（HT）、中技术（MT）、低技术（LT）、资源型（RB）、初级产品（PP）及其他六大类。

分析显示，受清单影响的产品种类多于实际发生贸易的种类，表明存在“预防性”加税倾向。美国清单中，电子器件与电子产品（HT1）及其他高科技产品（HT2）分别有84.47%和55.22%被加征关税，但实际进口金额仅占美自华总进口的1.24%和2.58%，说明其目的并非单纯缩减逆差，而是遏制中国高新技术产业发展。

从结构看，美方清单主要集中于中国的中高技术产品，尤其是电子类（HT1）、自动化设备（MT3）和低技术制造品（LT1），2017年三者合计占美自华进口相关清单产品的75.66%。其中HT1进口额达937.6亿美元，占比最高。而中方反制清单则侧重农产品、初级产品（PP）及中技术产品如自动化（MT1）和机械（MT3），反映出资源依赖型进口结构特点。

总体而言，美国加税重点指向中国产业升级的核心领域，意图压制其高端制造竞争力；中国则主要针对美国具有比较优势的农业与基础工业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