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美货币集体暴跌:经济困局与全球传导效应
大宗商品疲软、美元走强叠加资本外流,拉美多国陷入货币贬值与经济衰退恶性循环
记者 付碧莲
巴西、阿根廷、哥伦比亚、墨西哥等拉美国家正面临严峻的经济挑战,货币持续大幅贬值。自2015年以来,巴西雷亚尔、墨西哥比索、哥伦比亚比索兑美元汇率接连刷新多年低位,部分货币年内跌幅超20%,成为全球表现最差的货币群体之一。
这一轮货币危机背后,是长期依赖初级产品出口的经济结构在外部环境剧变下的脆弱性暴露。二十多年前,拉美国家遵循“华盛顿共识”,推进贸易自由化与国企私有化,确立了以农产品、能源和矿产为主的出口模式。2003年至2012年,受中国等新兴市场对资源强劲需求拉动,该地区迎来经济增长“黄金十年”。
然而,随着全球经济增速放缓,大宗商品需求减弱,外资回流美国,昔日增长动力转为下行压力。当前,拉美普遍面临高利率、高通胀、低储蓄、低投资、低就业的结构性难题,经济再度陷入衰退。
多国货币创历史低位
巴西雷亚尔年内下跌逾21%,为全球31个主要货币中表现最差;7月24日触及12年新低。经济连续两年萎缩,财政紧缩政策加剧市场担忧,信用评级面临下调风险,分析师预计年底汇率或达3.25雷亚尔兑1美元。
墨西哥比索在7月20日跌破16比1美元,创历史最低。石油出口收入同比下降53%,导致财政减少52亿美元。尽管政府推出国家出口计划并加强中美洲经贸合作,但一季度石油价格较去年同期每桶下降近48美元,严重削弱比索支撑力。
哥伦比亚比索7月单月贬值幅度达近十年之最,报2700比1美元。石油与煤炭价格下跌致经常账户赤字扩大至16年来最高水平。智利比索跌至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最低,因全球最大铜出口国遭遇铜价下滑与出口量锐减——5月铜出口同比下滑16.7%。
秘鲁、阿根廷等其他主要经济体也不同程度陷入增长停滞或负增长。
双重冲击:美元走强与“中国需求”降温
美联储退出量化宽松及加息预期推动美元持续走强,引发资本从新兴市场回流美国。道富集团策略师约翰·巴克指出,资本外流直接造成本币贬值,而拉美货币跌幅远超预期。
更深层次原因在于大宗商品价格暴跌。上海财经大学现代金融研究中心副主任奚君羊表示,南美产油国如墨西哥、哥伦比亚的开采与炼化成本远高于中东和俄罗斯,油价下跌对其冲击尤为严重。
英国《金融时报》指出,“中国与商品”(China and Commodities)双因素疲软,使原本不受青睐的拉美货币雪上加霜。中国作为智利、巴西、秘鲁等国最大贸易伙伴,其需求放缓直接影响区域出口表现。近年来,智利对华食品出口年均增长50%,97%产品已实现零关税,但仍难抵整体需求放缓趋势。
此外,希腊债务危机引发的欧洲经济不确定性也被视为负面外溢因素。巴西总统罗塞夫曾公开表示,南欧经济困境影响了巴西出口前景。
政策干预收效甚微
面对货币贬值,各国纷纷采取外汇干预、加息、鼓励出口等措施。巴西央行在5月出售超20亿美元衍生品,并连续五次上调基准利率至13.25%,为2009年以来最高,但未能阻止雷亚尔下跌。
墨西哥同期抛售2.58亿美元以稳定比索。多国推动对美出口,巴西启动覆盖27个州的国家出口计划,提升工业竞争力。同时,进一步拓展中国市场,阿根廷成功推动冷鲜牛肉、蜂蜜等产品对华出口。
然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已将拉美地区2015年经济增长预期由0.9%下调至0.5%,意味着该区域连续五年经济下滑。IMF西半球事务负责人威尔耐尔认为,外部依赖性强使政策调控空间受限。
奚君羊指出,拉美经济高度依赖外部市场,在美元主导结算体系下,汇率极易受外部冲击,干预措施往往难以奏效。
亚太货币承压,新兴市场共振风险上升
货币贬值潮正向亚太蔓延。彭博-摩根大通亚洲货币指数处于2010年以来低位。韩元兑美元跌至三年新低,因二季度经济增速降至2.2%,连续五个季度放缓。泰铢跌破35比1美元,创2009年以来新低;印尼盾则跌至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以来最低。
资金流出是主因。7月,全球基金减持八个亚洲市场中六个的股票。马来亚银行分析称,投资者转向欧洲等地,反映对亚洲增长基本面信心不足。
新加坡元空头押注升至六年高位,菲律宾比索空仓达10个月峰值。穆迪报告警示,货币贬值推高美元债务偿付成本,这一风险在亚太同样存在。
目前人民币汇率保持相对稳定,但若未来出现小幅贬值,澳新银行警告称,或将加剧亚太货币的下行压力。
约翰·巴克强调,资本市场具有“顺周期”特性,在新兴市场持续走弱背景下,做空力量可能进一步放大波动,形成系统性风险。
总体来看,拉美货币危机折射出资源型经济体在全球经济调整中的深层脆弱性,其影响正在通过贸易与资本链条向亚太及其他新兴市场扩散。
本文来源:国际金融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