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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讯No.17│帝国之眼:欧洲旅行家如何勾画遥远的美洲?

书讯No.17│帝国之眼:欧洲旅行家如何勾画遥远的美洲? 拉美研究通讯
2019-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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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旅行者的对美洲的观察,是一种没有恶意的霸权想象,而博物学家亦是“欧洲扩张性商业抱负的侍女”,玛丽·路易斯·普拉特略显尖刻,却一语中的。

《帝国之眼》:旅行书写中的殖民凝视与美洲想象

玛丽·路易斯·普拉特揭示欧洲如何通过“接触地带”建构对美洲的认知

编者按:玛丽·路易斯·普拉特(Mary Louise Pratt)为美国纽约大学西葡语言文学教授,研究领域涵盖拉丁美洲文学、比较文学及后殖民文化研究。其代表作《帝国之眼:旅行书写与文化互化》深入剖析18世纪以来旅行书写在欧洲殖民扩张中的角色,提出“接触地带”概念,阐释殖民者与被殖民者之间的权力互动。该书由方杰、方宸翻译,译林出版社2017年出版,是旅行书写与后殖民批判领域的经典之作。

大航海时代开启后,美洲的金银与资源推动了欧洲发展,但殖民封锁使真实的新大陆长期模糊不清,成为财富与梦想交织的乌托邦。独立运动前,欧洲人对美洲的认知主要依赖旅行者的记述,这些文字真假交织,构成了旧大陆对新世界的初步想象。

普拉特在书中提出“接触地带”概念,指不同文化在不平等权力关系下持续互动的空间。她将欧洲旅人视为“接触者”,他们虽非亲历所有现实,却主导了关于美洲的知识生产。

这些“接触者”大致分为两类:一类为猎奇者,多为商人、士兵或冒险家,以夸张叙事满足欧洲读者猎奇心理;另一类为科考者,致力于采集地理、生物与矿产资料,提供相对严谨的记录。两者常有交集,如1735年法国科学家拉·孔达米纳率领的南美考察队。尽管受西班牙监视,团队仍完成大量测绘并带回珍贵标本。然而内斗频发、成员失踪,尤其数学家戈丹之妻孤身穿越安第斯山脉寻夫的故事广为流传,远超其科学成果本身的影响。

普拉特以约翰·斯特德曼和亚历山大·洪堡为例,分别剖析猎奇与科考两种书写模式。斯特德曼作为荷兰雇佣军,在苏里南追捕逃奴期间写下《关于五年征伐苏里南起义黑人的叙事》,书中描绘种植园暴政、种族压迫与热带疾病肆虐,充满暴力与情欲描写,畅销欧洲三十余年。他对土著称颂为“高尚的野蛮人”,体现启蒙时代对原始纯真的理想化想象。

他与穆拉托少女乔安娜的情感经历更具象征意义:两人同居生子,乔安娜始终拒绝欧洲文明规训,保持自然状态下的忠诚与自主。她的早逝与斯特德曼的挽歌强化了悲剧色彩,其叙述真实性虽存疑,但成功迎合了读者对异域爱情与道德冲突的审美期待。

与之相对,亚历山大·洪堡则以科学实践挑战“美洲退化论”。该理论由布丰提出,声称新大陆物种弱小、人类低等,反映欧洲中心主义偏见。洪堡通过实地考察,在秘鲁、新格拉纳达、墨西哥等地系统记录自然与社会状况,用数据反驳这一成见。

他不仅关注地质与生态,也揭露殖民经济的残酷本质:蔗糖产业依赖奴隶血汗,靛蓝种植取代粮食作物,贸易需求扭曲地方经济。他认为殖民制度不道德,奴隶制更是野蛮,主张改革。尽管如此,他的考察仍依赖殖民网络——村庄、道路、仆役与向导均由西班牙体系支撑,显示出知识分子与帝国结构间的复杂关联。

洪堡心系美洲未来,却存在价值取舍:他慷慨分享墨西哥情报予杰斐逊,却婉拒后期政治合作请求。晚年感叹若能定居奥里诺科雨林或安第斯高山,实为对现实失落的投射。其理想化美洲,某种程度上仍是逃避之地。

正如《帝国之眼》封面所示:欧洲旅人坐于土著肩扛的背椅之上,翻阅前人游记,身后跟随骡队与行李。这一画面隐喻了知识生产的权力结构——旅行者虽亲临现场,却以居高临下的视角定义美洲,用欧洲分类命名万物,将自身理想投射于异域。

无论是猎奇者的幻想,还是科学家的理性,其观察皆无法脱离帝国视野。普拉特指出,旅行书写本质上是一种“无恶意的霸权”,博物学亦服务于欧洲商业扩张。遥远的美洲,既是被凝视的他者,也是欧洲自我投射的镜像。

参考资料:

1.《帝国之眼:旅行书写与文化互化》,[美]玛丽·路易斯·普拉特著,方杰、方宸译,译林出版社,2017年。

2.《创造自然:亚历山大·冯·洪堡的科学发现之旅》,[德]安德烈娅·武尔夫著,边和译,浙江人民出版社,2017年。

3.《差异的面纱:文学、人类学及艺术中的文化表现》,[英]戴维·理查兹著,黄若容等译,辽宁教育出版社,2003年。

4.《布丰的“美洲退化论”及其影响》,王晓德,《历史研究》2013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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