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近年来，拉美多国频发社会动荡，反映出该地区民主制度面临的深层挑战。在美国范德比尔特大学拉丁美洲民意调查项目（LAPOP）发布的《民主的脉动》报告中，通过对18个拉美国家的民调数据，系统揭示了民众对选举民主的支持度、民主制度的合法性以及社交媒体对政治态度的影响。该报告为理解当前拉美政治困境提供了重要参考。

LAPOP自20世纪70年代起开展拉美民意研究，其“美洲晴雨表”项目覆盖34个美洲国家，是区域最具影响力的民调机制之一。《民主的脉动》聚焦三大议题：民众对选举民主的支持、民主合法性的评估，以及社交媒体在政治参与中的作用。

一、民众对选举民主的支持持续走低

报告以熊彼特式“选举民主”为框架，衡量民众对竞争性选举制度的态度。数据显示，拉美整体民主支持率从2010年的67.3%降至2018–2019年的57.7%，呈持续下降趋势。乌拉圭以76.2%的支持率居首，而秘鲁、玻利维亚、危地马拉和洪都拉斯均低于50%，其中洪都拉斯仅为45%。

在军事政变容忍度方面，各国差异显著。面对高犯罪率或严重腐败，牙买加、秘鲁和厄瓜多尔民众对政变的接受度超过50%，而巴拿马、哥伦比亚和乌拉圭则普遍低于30%。值得注意的是，在行政领导人发动政变的情境下，除秘鲁高达58.9%外，其他国家支持率普遍低于30%，反映民众对权力滥用的高度警惕。

民主满意度同样低迷。2018–2019年，仅有39.6%的受访者表示满意，较2010年的58.7%大幅下滑。乌拉圭是唯一满意度超50%的国家（59.5%），哥伦比亚、秘鲁和巴拿马则不足30%。这一趋势表明，尽管民主形式得以维持，但民众对其实际运行效果日益不满，为威权倾向留出空间。

二、民主合法性面临结构性削弱

政治合法性作为民主稳定的关键指标，涵盖对政治体系的整体支持与对具体制度的信任。2010年以来，拉美民众对政治体系的支持率从54.5%降至2018–2019年的48.8%，自豪感也由54.1%降至47.3%。哥斯达黎加以59.2%位居前列，秘鲁仅41.8%，显示制度认同存在显著国别差异。

在具体制度信任度方面，政党信任度最低（28.2%），选举制度相对较高（45.5%），行政权信任度为42.8%，虽较前期略有回升，但仍远低于2010年水平（55.2%）。这表明民众对治理效能的信心持续弱化。

政治容忍度保持相对稳定，2018–2019年平均为52.1%。墨西哥、巴西等国出现下降，而萨尔瓦多、秘鲁、哥伦比亚和洪都拉斯有所上升。研究指出，政治容忍度与制度支持并不必然同步，但两者共同构成民主健康运行的基础。

三、社交媒体重塑政治参与格局

随着互联网普及，社交媒体成为信息获取的重要渠道。巴西家庭互联网普及率达73.7%，智利智能手机拥有率最高（72%）。WhatsApp以64.4%的使用率居首，Facebook为56.2%，Twitter仅为7.9%。各国差异明显，如哥斯达黎加WhatsApp普及率达81.6%，而尼加拉瓜、危地马拉和洪都拉斯不足48%。

Facebook和Twitter用户更倾向于接触政治内容，但仅有28.6%的Facebook用户每日浏览政治信息，22.7%从未关注。研究发现，频繁使用社交媒体者对民主理念支持更高，却对本国民主实践更为不满，且对制度信任更低。这一矛盾现象预示社交媒体可能加剧政治极化与批判性参与，深刻影响拉美政治生态。

参考文献：Elizabeth J. Zechmeister and Noam Lupu (eds.), Pulse of Democracy, (Nashville, TN: LAPOP), 2019.

撰稿：金晓文，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讲师、中国拉丁美洲学会理事、中拉青年学术共同体（CECLA）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