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弹劾罗塞夫后的社会变迁与政治走向

基于卡内基报告对后抗议时代路径的分析

编者按：自2016年巴西参议院通过弹劾前总统罗塞夫以来，该国经历了深刻的政治重组。美国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发布的报告《抗议之后：大众动员后的路径》以巴西为案例，探讨大规模社会运动结束后抗议群体的政治选择及其长期影响。本文聚焦该报告第十章内容，梳理弹劾运动后抗议者的三大行动路径，并分析其对巴西政局演变的深远作用。

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成立于1910年，是全球最具影响力的智库之一。该报告选取埃及、土耳其、乌克兰等十个国家和地区，系统研究抗议浪潮退去后的社会演变机制，重点关注三个核心问题：公民活动家在抗议之外的选择路径、选择动因及成效评估。

一、巴西弹劾运动的独特性

2016年8月，经历长达22个月的社会动员后，巴西参议院正式通过对总统迪尔玛·罗塞夫的弹劾案。这场运动由右翼公民社会组织网络主导，但也导致社会严重分裂。支持与反对阵营在街头、议会和社交媒体展开激烈对抗。

此次抗议具有三大特征：一是存在明确的“赢家”与“输家”。支持者强调程序合法性，反对者则质疑弹劾正当性；二是多数支持者缺乏传统政党或组织归属，而是通过名为“爱国主义阵地”的保守派联盟凝聚，背后包括宗教团体、市场派力量及反腐败情绪驱动的无党派个体；三是抗议话语高度“政治化”，以反体制、反政党为核心诉求，为民粹主义政治崛起铺平道路。

值得注意的是，这场街头运动直接重塑了巴西政治格局——多名抗议领袖转入政坛，在2018年选举中赢得席位，推动右翼势力全面上台。

二、抗议结束后的三大路径

罗塞夫被罢免后，抗议动能迅速衰减，但政治参与并未终结，主要分化为三条路径：

1. 制度化路径：从街头走向议会

大量原无政党背景的支持者选择加入或创建政党参与选举。由于巴西法律不允许独立候选人参选，许多抗议领袖被迫依附现有政党或组建新政团，加剧了本已碎片化的政党体系。

他们利用公众对传统政党的不信任，在竞选中突出个人形象、淡化党派标签，成功吸引选民。而反对弹劾的中左翼阵营则陷入内部危机，劳工党等组织因贪腐丑闻失能，导致2018年大选中左翼力量高度分散。

2. 针对性运动：议题驱动的短期动员

部分抗议者虽回归日常生活，但在特定议题上仍保持活跃。例如，保守派以“捍卫基督教价值观”为由，发起针对奎尔博物馆性别平等艺术展的抵制行动，采取线下抗议、社交媒体施压、企业问责等方式施加影响。

另一典型案例是2017年反对网约车监管立法的网络运动。借助YouTube和Facebook平台，抗议者组织线上请愿、游说议员，最终促使2018年通过的法案吸纳其部分诉求。这类行动也成为博索纳罗竞选团队的重要支持力量。

3. “偃旗息鼓”：退出公共参与

反对弹劾的抗议者普遍感到诉求未被回应，情绪由最初的希望转为失望、愤怒与无力感。长期的社会对立使许多人产生政治倦怠，主动退出公共事务，难以维持原有动员水平。

三、政治格局的长期重塑

巴西2016年的弹劾运动不仅是政权更迭事件，更是右翼力量崛起的关键转折点。它既是保守势力扩张的结果，也反过来加速了其制度化进程。

三年后，支持弹劾的群体在政治上取得显著成果，但内部联盟面临挑战——市场派与福音派在养老金改革、安全政策及宗教议程上的分歧可能削弱团结。与此同时，左翼阵营正处于重组阶段，其未来影响力将取决于能否重建社会动员能力，尤其是在街头与数字空间的组织效能。

总体来看，抗议退潮后，政治参与并未消失，而是转化为制度内竞争、议题式动员或集体沉默。不同路径交织并存，共同塑造着巴西复杂而动荡的政治生态。

参考文献：

Richard Youngs (ed.), “After Protest: Pathways Beyond Mass Mobilization,” 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 2019.

撰稿：周义元，中国社会科学院拉丁美洲研究所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