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美中等家庭部门教育流动性困境及其对代际收入的影响
教育回报率低、质量不均致中等阶层向上流动受阻
新世纪以来，拉美经济逐步复苏，社会政策推进使贫困缓解、收入分配有所改善，“中等家庭部门”规模扩大，成为社会稳定的重要力量。然而，该群体的代际流动性偏低，限制了中产阶层的持续扩张。本文聚焦拉美中等家庭部门的教育流动性与回报率问题，分析其对代际流动的影响，并提出政策建议。研究数据主要来自巴西、智利、阿根廷、墨西哥、秘鲁等代表性国家，虽难以涵盖拉美全域，但足以反映区域共性问题。 ### 一、“中等家庭部门”的界定 “中产阶级”在拉美常被称为“中等家庭部门”，经济学家多以收入为划分标准。本文采用相对收入法：一是五分位法（第二至第四收入组），二是经合组织（OECD）标准——人均收入为全国中位数的50%~150%。相较职业或文化标准，收入划分更适用于教育与流动性分析，亦便于跨国比较。 ### 二、教育与代际流动性的关系 代际流动性反映个体能否通过自身努力超越父辈经济地位。布劳—邓肯模型指出，教育是影响职业地位获得的核心变量，后致性因素（如个人教育程度）比先赋性因素（如家庭背景）更具决定作用，教育因此被视为促进社会流动的关键机制。 索隆（Solon）修正模型后发现，父辈长期收入对子辈影响被低估，美国收入代际弹性系数达0.526，表明教育不平等会复制阶层差距。阿塞贝多和鲍伊隆测算显示，拉美国家收入代际弹性普遍高于欧美，流动性更低，尤其在中等家庭部门表现突出（见图1）。这意味着父辈收入优势更易传递至下一代，社会结构趋于固化。拉美“中等家庭部门”普遍接受部分中等教育，主要就读于公立学校，教育代际流动性低于贫困与富裕家庭。由于中等教育贬值且公立教育质量偏低，其教育回报率接近初等教育水平，远低于高等教育，导致该群体在就业和收入上处于劣势，代际收入固化趋势加剧。这一现象印证了布劳—邓肯模型中“教育决定代际流动性”的核心观点。提升基础教育投入、延长义务教育年限、发展职业培训是改善现状的关键路径。
图1 部分拉美和欧美国家收入代际弹性系数（2006）资料来源：Viviane M. R. Azevedo and Cesar P. Bouillon, “Intergenerational Social Mobility in Latin America: A Review of Existing Evidence”, Revista de Análisis Económico, Vol. 25, No. 2, dic.2010, p.14. 低代际流动性背后，往往是教育机会不均所致。下文重点考察中等家庭部门的教育流动性状况。 ### 三、拉美中等家庭部门的教育流动性 据OECD统计，拉美中等家庭部门平均受教育年限为8.3年，仅完成部分中等教育，显著低于富裕家庭（12年）。年轻群体（21~30岁）教育水平虽有提升，但仍普遍未完成高中学业（见表1），各国差异明显：智利为11.1年，巴西仅为9.08年，与其义务教育年限长短密切相关。 表1 拉美部分国家中等家庭部门各年龄群体的教育年限（2008年）
资料来源：经合组织发展中心编：《2011年拉丁美洲经济展望》，当代世界出版社，2011年，第157页。 从代际教育流动性看，父辈受过中等教育的家庭，子女向上流动概率最低。数据显示：仅10%父母接受部分中等教育的子女能完成高等教育；而父母完成高等教育者，超半数子女可达成同等学历。这表明中等家庭部门存在明显的教育代际复制。
图2 拉丁美洲：在给出父辈教育水平的前提下子女获得更高程度教育的可能性（2008）
注：柱状图表示子女获得更高一级教育的平均可能性，“完成大学学业”除外，因该项为同级教育达成率。调查对象年龄为25~44岁。 教育质量方面，阶层分化显著。私立学校教学质量优于公立，且回报率持续上升，尤其在初等与中等教育阶段。经济能力决定就学选择：贫困与中等家庭子女多集中于公立学校，富裕家庭则倾向私立。以智利为例（见图3），尽管近年高收入阶层进入公立学校比例上升，可能反映公立教育质量改善，但整体格局仍呈现教育资源按阶层分割的态势。
图3 智利各阶层（收入五分位）就读公立学校学生比例
A. 2000年 B. 2009年
资料来源：作者根据SEDLAC 2012年数据绘制。 综上，中等家庭部门在教育数量与质量两方面均面临代际复制困境。主要原因包括：非正规就业普遍导致收入不稳定，难以负担额外教育支出；中等教育非义务教育，公共投入不足，缺乏升学激励；公立教育回报率低，削弱家庭投资意愿，“读书无用”观念蔓延。 要打破这一循环，需加大基础教育公共投资并向中低收入群体倾斜，延长义务教育年限，推动职业教育发展，提升教育公平与质量，从而增强中等家庭部门的社会流动性，促进更加包容的长期经济发展。 黄乐平，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西葡语系副教授。
本文发表于《拉丁美洲研究》，2012年第5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