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美社会形势持续承压:经济收缩加剧不平等挑战
“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聚焦社会包容与公平治理

2016年,拉美经济持续萎缩,连续五年下滑对社会进步造成显著冲击。贫困人数上升、失业率攀升、就业质量下降、通胀高企及居民收入增长乏力等问题突出。在财政压力加大的背景下,传统左翼政府的扩张性社会政策难以为继。拉美国家在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框架下,全面评估社会政策成效,将社会融合与不平等治理作为核心发展目标。
2015年联合国“千年发展目标”到期后,拉美地区制定并实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相较以往更加强调社会发展议题,明确提出到2030年消除极端贫困,并系统性缩小收入、性别、种族、教育、年龄、环境和地域等方面的差距。2016年5月,拉美经委会成立可持续发展论坛,重点评估目标进展,尤其关注不平等问题。尽管过去二十年拉美在改善分配方面取得进展,但近年经济下行导致不平等趋势再度抬头。
部分国家基尼系数回升
巴西、智利、哥伦比亚、厄瓜多尔和墨西哥等国顶层1%人群掌握超20%社会财富,远高于多数发达国家水平(通常低于15%)。2009–2014年间,拉美多数国家基尼系数虽仍呈下降趋势,但降幅明显放缓;哥斯达黎加、秘鲁和洪都拉斯等国甚至出现不降反升现象。

图8 拉美国家基尼系数变化(2002、2009和2014年)
资料来源:ECLAC,《Horizons 2030: Equality at the centre of sustainable development》,2017年1月28日检索
性别不平等依然严峻
“2030年发展议程”提出实现性别平等、赋权妇女的目标。现实中,拉美各国女性贫困率普遍高于男性,平均高出约10个百分点,部分国家达男性两倍。主要原因包括:女性整体收入偏低、单亲家庭户主多为女性、大量女性从事无酬家务劳动等。
地域发展失衡制约个人机会
拉美人口与经济高度集中于首都等少数大城市,区域集中度远超OECD国家。同时,不同地区生活条件差异巨大。部分落后地区人均预期寿命不足60岁,幼儿死亡率和文盲率是发达地区的5倍以上,严重限制个体发展能力。
环境恶化加剧社会不公
相比富人,贫困人口资源获取能力弱,更易受环境退化影响。尽管基础服务有所改善,但低收入群体公共服务覆盖率仍偏低。以清洁用水和卫生条件恶化为例,由此引发的传染病仍是威胁其健康的主要因素,并间接影响儿童入学率与学业表现。
自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全球经济复苏乏力,预计2018年增速约为2.8%。据拉美经委会预测,2017年该地区经济增长小幅回升至1.3%,其中中美洲和墨西哥增速约3.7%,南美仅约0.9%。未来五年,拉美经济预计将处于缓慢复苏阶段,外部环境复杂多变。2016–2018年为新一轮选举周期,共涉及18次总统选举,将对社会政策走向产生重要影响。
近三年来,受经济收缩影响,拉美主要社会指标整体恶化。巴西、委内瑞拉、阿根廷等南美大国面临经济困境、物价上涨、消费品短缺,民众生活水平下降,部分地区出现社会动荡。预计2017年社会发展仍将承压,有限的经济增长难以有效拉动消费、创造就业或推动减贫,社会政策调整空间较小。
就业方面,经济疲软导致岗位供给不足,在劳动参与率上升而就业率下降背景下,失业率可能进一步走高。非正规就业和低生产率部门持续扩张。名义工资虽略有增长,但受通胀影响,实际收入增长微弱,部分国家购买力下降。青年失业率高、就业质量差的问题在中美洲和加勒比地区尤为突出。
减贫方面,近三年贫困率反弹,贫困人口增加,2017年这一趋势或将延续。随着右翼政府上台,扩张性社会支出政策面临转型压力。在财政紧缩背景下,如何保障社会政策可持续性成为关键难题。《2030年议程》已明确将治理社会不平等置于发展核心位置。
社会保护政策需对过去二十年实践进行评估。一方面,政策正从救助型向基于权利的普惠型转变,危机时期可发挥稳定器作用,支撑收入与消费;另一方面,须与经济机制协调,避免福利依赖与劳动力市场扭曲。例如,多国推行有条件现金转移支付(CCT)计划,在扩大社保覆盖和减贫方面成效显著,但建立退出机制、促进受助者融入就业市场,将是未来扶贫政策的重要方向。
作者:房连泉,中国社会科学院拉丁美洲研究所
本文出自《拉美黄皮书: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发展报告(2016–20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