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见闻：在封锁与变革之间

一位中国记者的哈瓦那手记

“我能用我的鞋交换你的鞋吗？”一名古巴青年指着我脚上的美国品牌运动鞋问道。他说，这类鞋子在当地尚属稀缺，即便未来可能流入市场，获取仍需时日。

2015年11月，中美恢复外交关系四个月后，我抵达这个加勒比岛国。飞机降落哈瓦那，热浪扑面而来。这里属热带雨林气候，全年平均气温约25摄氏度。

入境后首要任务是换汇。古巴长期实行双货币制度：CUC（可兑换比索）面向游客，与美元等值流通；CUP（古巴比索）为本地居民日常使用，用于菜市场、公交及部分国营餐饮。值得注意的是，以美元兑换需缴纳10%附加费，这是古巴对美国经济制裁的反制措施。

交通方面，当地公共巴士无固定站牌，依赖口耳相传的乘车点，游客难以适应。共享出租车按线路运营、招手即停，价格低廉但拥挤且无标识。多数游客只能选择费用更高的独立出租车，这也成为当地人重要的收入来源。

行驶在哈瓦那街头，随处可见上世纪50年代的美式老爷车。由于美国封锁和计划经济限制，这些经典车型被保留至今。有的车身斑驳、启动需人力助推，有的则保养良好、色彩鲜艳，在现代都市中显得格外醒目。

住宿主要分为两类：国有酒店条件较好但价格高且需预订；另一选择是私人经营的“Casa”民宿，需向政府每月缴纳100至200 CUC管理费。能开设民宿的家庭在当地已属较为富裕。

哈瓦那老城保存大量欧式建筑，斑斓外墙、雕花阳台、复古木门错落有致。尽管岁月侵蚀痕迹明显，整体风貌依然精致优雅。该区域于1982年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由教堂广场、武器广场、圣弗朗西斯科广场和老广场四大西班牙风格广场串联而成。

自1492年哥伦布发现古巴，到1510年西班牙殖民统治开启，这座岛屿曾是连接南北美洲的战略要地。作为拉美首个拥有铁路的国家和全球最大蔗糖出口国，古巴一度极为繁荣。殖民时期留下的巴洛克与新古典主义建筑至今仍是城市风貌的重要组成部分。

如今，人们仍生活在这些建筑之中。街巷间，小贩推车售卖果蔬，自行车载着冰棍叫卖。居民习惯聚在一起谈笑，对游客报以友善微笑，社区氛围浓厚。

1959年，卡斯特罗与切·格瓦拉领导起义军推翻亲美政权，建立社会主义制度。“格拉玛号”游艇作为革命象征，现陈列于革命博物馆外的玻璃展厅内，见证着古巴现代史的关键转折。

计划经济仍在运行。标有“Venta libre”的配给商店中，商品稀少，工作人员凭登记簿发放物资，类似中国早年的“票证”制度。据当地人介绍，每人每月仅可低价购买5枚鸡蛋，超出部分价格显著上升。

1991年古共四大确立坚持社会主义道路；1997年五大提出经济优先发展；2010年起推进市场化改革；2013年设立马里埃尔发展特区——古巴首个经济特区；2015年7月，与美国恢复外交关系。

然而，双边关系回暖五个月后，普通民众期待的生活改善尚未显现。多次有人向我提出交换鞋子，背后折射的不仅是对国际品牌的需求，更是对更开放生活方式的向往。

采访中，一名20岁英语流利的年轻人坚定回答：“当然爱古巴。”他坦言，网络管控严、出境难等问题存在，但也有低价基本生活品、免费医疗教育、社会治安良好等优势。“我们不急，需要慢慢来。”

尽管国会大厦、莫罗城堡、海明威庄园等景点颇具吸引力，但我更愿沉浸于老城日常：清晨看人们如何开启一天，夜晚观察他们如何消磨时光。这里节奏缓慢，或因体制所致，虽有人紧盯游客消费，但更多展现的是简单、热情与自由的生活气息。

本文来源：中国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