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切·格瓦拉：从《玻利维亚日记》看最后十日

在被捕前的最后时刻，这位革命者用日记记录下生命的终章

2025年10月9日，法国作家帕特里克·莫迪亚诺荣获诺贝尔文学奖引发广泛关注。同一天，也是拉丁美洲左翼革命家切·格瓦拉的祭日——1967年10月9日，他在玻利维亚被俘后遭处决，年仅39岁。作为二十世纪最具世界影响力的文化符号之一，格瓦拉的生命虽短暂，却深刻影响了全球革命思潮。

切·格瓦拉（1928–1967），原名埃内斯托·格瓦拉，阿根廷人，毕业于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医学院。青年时期游历拉美，目睹贫困与压迫，投身革命。1956年与菲德尔·卡斯特罗共同发起古巴革命，推翻巴蒂斯塔政权。此后辗转刚果、玻利维亚继续游击斗争，最终于1967年10月8日在尤罗山谷战败被俘，次日遇害。其背包中遗留的《玻利维亚日记》，成为见证他生命最后阶段最原始、最重要的文献。

本文节选自哈瓦那研究中心策划、以1968年古巴图书协会首版西班牙文授权本为蓝本修订的《玻利维亚日记》。该版本补录了此前因“安全原因”被删去的多则日记，并对原文进行了严格校勘，无法辨识之处均标注“原文模糊不清”。

切·格瓦拉《玻利维亚游击战日记》最后十篇（节选）

1967年9月28日

清晨取水后，因蒂与维利外出探路，发现对面山上有农民通行的小径。上午十点四十六名政府军士兵列队经过，十二点又有七十七人通过。一次枪响后，敌军一度准备向峡谷进攻，经无线电联络后撤离。我方藏身处易受上方攻击，难以脱身。晚间电台消息称科科尸体已被确认，关于胡里奥的消息混乱，甚至一度误报我本人死亡。

9月29日

全天监视附近农场。政府军频繁调动，部分士兵驱赶毛驴运输物资。下午六时十五分，十六名士兵进入农场驻扎并设立哨岗。由于路径暴露风险高，决定派两组人员分别侦察原路线与山脊突围可能。广播无新消息。

9月30日

智利电台报道称“切·格瓦拉已被围困”，本地媒体沉默，显示当局已掌握我方位置。阿尼塞托与帕乔报告敌军设瞭望所，戒备森严。因蒂与维利勘察到山谷上方有隐蔽营地选址。夜间开始行军，奇诺行进缓慢拖累全队，医生仍未痊愈。

本月小结

原计划休整月遭遇埋伏，米格尔、科科、胡里奥牺牲，部署全面打乱。与敌发生数次交火，打死敌马一匹，伤敌数人。另一支游击队据信已全军覆没。农民不再支持，反而向政府告密。当前首要任务是突围至有利区域，重建对外联络。维利情绪不稳，需警惕其逃离可能。

切·格瓦拉自古巴革命时期便坚持写日记，记录每日战况与思考。正是这一习惯，为我们留下了关于他在玻利维亚最后岁月的真实记录。菲德尔·卡斯特罗在1968年版序言中写道：“这些日记使后人得以了解一段可歌可泣的历史。”

10月1日

清晨抵达稀疏林地，设岗驻扎。四十名士兵短暂开火后向原定峡谷方向移动。乌尔瓦诺观察到五名士兵未走小路，直接下山。决定暂留此地，因地势利于退守且可监控敌情。帕乔带队寻水成功，傍晚带回水源。查帕科制作油炸馅饼，补充体力。当日无其他情报更新。

10月2日

全天未见政府军踪迹，仅有牧羊犬与山羊经过。计划从农场侧翼撤离，但纳托迷路导致队伍延误，最终在高地过夜，无法生火做饭。电台称南十字星座报道我方小股部队曾在基诺尔山谷与敌交火，双方无伤亡，但现场留下血迹。报道称该小队由六人组成。

10月3日

准备返回营地时，乌尔瓦诺听到农民议论“昨夜告密者”。虽信息存疑，仍决定转移至山脊以便监视公路。傍晚下山煮咖啡与玉米粥，携带貘肉米饭备用。凌晨三点出发，成功绕过农场，抵达狭窄山谷。海拔1360米。收音机播报莱昂与坎巴被俘消息，二人供出大量情报，包括我的健康状况。另闻德布雷在接受采访时表现坚定。

10月4日

午后沿放牛小道行进，天黑后被迫停歇。第四师司令部迁至帕迪亚，加强对塞拉诺地区监控。广播称若我被第四师抓获将在卡米里受审，第八师则押往圣克鲁斯。海拔1650米。

10月5日

凌晨五点十五分停止行军，转入树林隐蔽。贝尼尼奥与帕乔多次寻水未果，仅发现敌军足迹。傍晚再度出发，缺水导致士气低落，欧斯塔基奥因渴求饮水情绪崩溃。天亮前抵达新林区，狗吠声清晰可闻。贝尼尼奥伤口出血，重新包扎后整夜呻吟。医生接受注射治疗。收音机称两名俘虏将作为德布雷案证人出庭。海拔2000米。

10月6日

侦察发现附近有房屋及水源。全体转移至石板覆盖处，全天在此做饭。因暴露风险高，决定拂晓前撤离至小河支流区域，进一步侦察突围路线。南十字星座电台播出对俘虏采访，其中奥兰多态度相对克制。智利电台披露禁令消息：约1800名政府军正在围剿我们。海拔1750米。

10月7日（最后一篇）

今日为游击队成立十一月纪念日，上午平静。十二点半一名老太太赶羊入谷，被扣留询问，未能提供有效军事情报，仅指明通往伊格拉村、哈圭镇和普卡拉的距离。因蒂等人前往其家中，留下五十比索并警告不得泄密，但对其守信不抱期望。夜间十七人趁月色行军，奇诺行动迟缓严重影响进度。凌晨两点停止前进。政府军发布消息称两百五十名士兵将拦截三十七名“企图逃窜”的游击队员，宣称我方藏身于阿塞罗河与奥罗河之间——此消息似为误导舆论。海拔2000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