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茶农与巴西种茶史：一段被遗忘的跨国农业迁徙

19世纪中国茶农赴巴西引种茶叶，虽未成就产业，却开启中巴交流先河

中国网4月29日讯 据巴西媒体4月27日报道，19世纪初，巴西仍处于葡萄牙殖民统治之下。为躲避拿破仑战争，葡萄牙王室迁都里约热内卢。时任国王若昂六世为缓解财政压力、发展农业经济，决定在巴西推广茶叶、香料和咖啡种植，并将茶叶列为优先发展作物。

当时，巴西与中国澳门同属葡萄牙殖民地，而茶叶作为西方上流社会追捧的“舶来品”，主要由英国商人垄断。葡萄牙希望打破这一格局，通过引进中国茶种与茶农，在巴西建立自主茶叶产业，取代中国成为欧洲茶叶供应国，获取可观利润。

1810至1812年间，若昂六世从中国引进茶树，并从澳门招募一批湖北籍茶农前往里约近郊的植物园传授种植技术。这些茶农携带茶籽、茶苗及制茶技艺，远渡重洋抵达巴西，开启了南美洲茶叶种植的历史。

这批茶农以半奴役身份劳作，原计划拟引进多达百万中国劳工以扩大生产规模。然而，尽管茶叶在里约植物园、总督岛及圣克鲁斯帝国农场成功种植，却未能进入国际市场。历史学者指出，若该计划成功，今日里约居民或许习惯饮茶而非咖啡。

此次移民标志着中国人首次与巴西发生直接接触。相关历史记录被收录于《巴西的中国制造》一书（巴比伦文化出版社出版），由克里斯蒂安娜·科斯塔与希贝勒·博尔巴合著。该书不仅回顾19世纪中巴交往史，还梳理了两国长期的文化与经贸联系。如今，中国已成为对巴西投资最多的国家，累计投资约300亿美元，里约热内卢仍是双方交流的重要窗口。

19世纪是食物全球化的关键时期，茶叶被视为重要香料。科斯塔指出，目前仅知四位首批抵达里约的中国茶农姓名：周良、黄明、周川、黄蔡。他们并非普通劳工，而是具有官方背景的人物，曾下榻于巴尔卡伯爵府邸，可能负责组织劳工输送或茶种引进。

1819年，殖民当局再次招募逾400名中国茶农赴巴。1822年巴西独立后，帝国政府继续大规模引入华人茶农。在中国技术人员指导下，巴西茶业迅速发展，种植范围扩展至米纳斯吉拉斯、圣保罗、巴拉那和巴伊亚四州，一度成为仅次于中国和日本的世界第三大茶叶生产国。

然而，巴西茶叶在产量、品质和价格方面均难以与中国茶叶竞争。加之英国东印度公司掌控巴西对外贸易，对巴西茶设限打压。1829年，该公司以“清漆味”为由退回一批出口英国的巴西茶，导致其国际销路受阻。此后，随着巴西废除奴隶制，劳动力短缺问题进一步制约茶产业发展。

在多重因素影响下，巴西茶业几经起伏，最终因廉价日本茶冲击而彻底衰落。如今，巴西虽仍有茶叶生产和出口，但规模较小。市场主流为薄荷茶和玛黛茶，近年来茶叶品类逐渐丰富，消费量也呈上升趋势。

关于巴西茶业未能繁荣的原因，学界存在多种观点。定居里约的中国历史学者苏昌盛认为，口味差异是重要因素——巴西所产茶叶不符合葡萄牙裔人群偏爱甜味的习惯。另有研究指出，部分移民未必具备专业种茶技能。德国画家约翰·莫里特·兹鲁赫达斯在19世纪20年代游历巴西时曾记录中国工人在植物园劳作场景，并留下“我喜欢每一英亩种植茶叶的土地”的评述。

由于气候与土壤条件不适宜，茶园最终关闭，中国茶农散居各地，有的转行经商，有的进入咖啡农场务工。部分人因无法适应酷热气候而病逝，更有者因生活艰苦、遭受歧视而集体自杀，甚至沦为贵族猎杀对象。为纪念这段历史，里约市政府于1903年在蒂茹卡公园建造中国亭，1906年重建并更名为中国观景亭，表达对当年受害茶农的歉意。

二战后，新一轮中国移民潮涌入巴西。目前，巴西约有25万华人及其后代，其中里约约2万人。尽管里约没有正式唐人街，但仍可见早期移民后裔的身影。现代移民动机多元，涵盖餐饮、零售、酒店等行业，亦有中国企业高管往来于中巴之间，辐射拉美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