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岩松看巴西：万事尽头，终将如意

从贫民窟到足球场，探寻一个被误解的“未来之国”

距离中国约1.2万公里，飞行需近30小时且至少转机一次，巴西常被华人称为“离中国最远的国家”。2016年里约奥运会期间，白岩松随《新闻1+1》栏目组赴巴西推出特别节目《1+1看巴西》，半年后将其见闻集结成书——《万事尽头，终将如意》。书名取自巴西谚语，寓意深远。

该书由白岩松等著，长江文艺出版社于2017年2月出版，内容涵盖巴西的地貌、文化、物产，并深入探讨贫民窟、教育、种族、环保及足球等议题。同年2月23日，白岩松与前中国驻巴西大使、节目总顾问陈笃庆出席新书发布会。白岩松表示：“大家对巴西似乎只谈足球，但它值得被关注的远不止于此。”

《万事尽头，终将如意》

白岩松 等著

长江文艺出版社

2017年2月

被误读的“贫民区”：城市化进程中的真实面貌

陈笃庆首次赴巴西是1974年，彼时中国正处于特殊历史时期，而巴西利亚作为新兴首都仅有唯一红绿灯。“当时看到巴西城市建设之新、之好，非常震撼。”他强调，不能以今日中国的成就去贬低他国过往发展水平。

白岩松坦言初入里约贫民窟时心存顾虑，但实际所见却出乎意料：理发店、餐馆林立，政府还修建了大型免费足球场，甚至成为外国游客打卡地。他认为，“贫民区”这一称呼带有偏见，实为“自发建设的经济适用房小区”。由于巴西法律规定，房屋若五年内无人主张产权，则归建造者所有，因此许多自建住宅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这多让北漂羡慕啊。”

陈笃庆指出，这类区域是城市化过快的产物，类似中国的城中村。1993年江泽民访巴时下榻的酒店紧邻最大贫民区，访问全程未发生安全事件。“虽存在治安隐患，但远非想象中危险。”

栏目组曾八次进入不同贫民区采访。在电影《上帝之城》中饰演“阿炮”的奥塔卫奥，通过艺术改变命运，仍选择留在原社区；柔道奥运冠军席尔瓦亦出身于此，靠社区柔道馆走出困境。陈笃庆感慨：“许多成功运动员回馈家乡办学，这种情怀值得中国深思。”

白岩松

没有免费球场，中国足球难有未来

足球是巴西绕不开的话题。据统计，巴西每年向海外输出超千名球员，中超多家俱乐部主力均来自巴西。2017年亚冠联赛，两支中国球队客场击败韩国队，进球球员均为巴西籍。

白岩松观察发现，巴西街头运动氛围浓厚。一处24小时开放的公共足球场，深夜仍满员踢球，水平专业。“我自认技术不错，到了那儿都不敢上场。”他描述，其所住小区配有慢跑跑道、网球场、足球场、篮球场及泳池，全部免费开放，连贫民区也有标准足球场供儿童使用。

反观中国，尽管教育部提出到2025年建成5万所校园足球特色学校，但现实问题严峻：校外场地昂贵（北京两小时收费800–1200元），教练短缺，学生放学后无处踢球。“即便建了五万所学校，孩子离开校园去哪儿踢？如果我们身边也有大量免费球场，中国也能出梅西。否则，没戏。”

陈笃庆分析，2014年世界杯巴西1:7惨败德国，主因在于顶级球员长期效力欧洲俱乐部，赛前临时归队，缺乏磨合。“球员更看重收入而非国家荣誉，这是职业化带来的代价。中国足球的职业化路径也已走偏。”

白岩松进一步指出，文化差异影响团队协作。中国足球场上常见“别传给我”的默契，反映的是社会对失败的零容忍。“我们欣赏独奏，缺乏交响乐意识。现代化需要整体协同，这方面应借鉴他人。”

陈笃庆

不可小觑的“未来之国”

1974年中巴建交时，巴西为贫油国，依赖进口；如今反向出口中国每年千万吨石油。白岩松出发前查阅两百万字资料，发现国内关于巴西的出版物不足十种，“了解太少”。

他曾受舆论影响，认为里约奥运筹备混乱。抵达后虽见沙滩脚手架遍布，但开幕前夕迅速整饬完毕，赛后立即拆除，恢复市民生活。“全世界若都按北京模式办奥运，恐怕几届就难以为继。幸有利约，让奥运走向可持续。”

陈笃庆认为，巴西在治国理政方面具借鉴意义。中国引进的石油开采风险合作模式即源于巴西；当年巴西官员曾劝告中国避免外债，此为其自身教训；巴西利亚的城市规划、社保制度、就业政策和文化教育经验，无论正反，皆可为中国提供参考。

作家茨威格晚年定居巴西，并在遗书中称其为“奇妙的国度”。其1941年著作《巴西：未来之国》至今被视为经典。陈笃庆评价，《万事尽头，终将如意》胜在时效性与深度，不同于浮光掠影的游记，而是基于政策、制度与实地采访的系统观察。

面对“奥运结束是否还有人关注巴西”的提问，白岩松回应：2005年《岩松看台湾》、2007年《岩松看日本》的相关书籍至今仍在销售。“我们不求销量，只希望引发一点改变。”

他强调，媒体不应幻想一夜改变社会。当下自媒体众多，但真正深入现场者稀少。“大家不种地，全是炒菜的，粮食在哪？我们做的事就像搬砖，可能只是筑墙的一小部分。正如《道德经》所言——‘为而不争’，去做就好，不必执着结果。”

刊于财新网文化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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