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华侨华人移民史：从晚清到当代的变迁

关键词：巴西、华侨华人、移民史

作者简介：暨南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长期从事华侨华人（中国移民）、中外关系史及东南亚问题研究。

内容提要：巴西是拉丁美洲最早且最多接收华侨华人的国家之一。自晚清以来，不同时期的华侨华人赴巴移民深受国际形势、国内政策与经济需求影响，呈现出阶段性的迁移特征。本文梳理了从晚清至改革开放后华侨华人进入巴西的历史脉络，分析其背景、规模、分布与社会融入情况。

一、晚清时期进入巴西的华侨

（一）官方背景下的华工招募尝试

19世纪初，拉美独立运动推动“废奴”进程，巴西因依赖黑奴劳动力，直至1888年才正式废除奴隶制。随着种植园经济对廉价劳动力的需求激增，巴西政府开始寻求替代性劳工来源。初期倾向引进欧洲白人，但效果不佳，转而将目光投向人口众多的中国。

巴西曾分三个阶段尝试引进华工：首先依托英国公司未果；随后通过美国“桑普森-塔潘”公司于1855年运送303名华工抵里约热内卢，但因文化适应困难、待遇恶劣等问题，多数被遣散或沦为乞丐；最终转向自主招募，授权私人公司如“巴西亚洲劳工引进社团基金会”在澳门、广州等地招工，并于1874年将约千名华工运往米纳斯吉拉斯州矿区。

尽管巴西多次试图与清政府协商建立正式招工机制，但由于清廷调查古巴、秘鲁等地契约华工遭受虐待的情况后态度谨慎，加之李鸿章等官员在谈判中坚持保护劳工权益，导致中巴未能签署任何官方协议。所有招募均通过民间渠道进行，属半公开状态。

1882年，轮船招商局总办唐廷枢与巴西方面达成初步招工草约，拟每年输送上千华工。然而1883年唐廷枢访巴期间突离回国，合作中断。此后巴西虽继续努力，但始终未能打开官方通道。

1893年，巴西海军部长辣达略来华商谈招工，却因澳门非法招工事件引发外交风波——德国船只“特托杜斯号”企图偷运数百名华工赴巴，遭港英当局扣留。辣达略被迫否认参与苦力贸易，并公开贬低中国人素质，引发清政府强烈抗议，被列为“不受欢迎的人”。此举彻底终结了巴西官方对华招工的努力。

黑奴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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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非官方渠道的契约与自由劳工

晚清时期赴巴华工主要分为“契约华工”和“自由劳工”。前者多由民间中介从粤闽沿海招募，经澳门出海，航程长达四个月以上，途中条件恶劣，死亡率高。抵达后多被分配至咖啡园、甘蔗园或矿山，劳动强度大，工资微薄，生活接近奴役状态。

巴西移民公司常采用“先招后卖”模式，即整船运输华工至巴西后再行“拍卖”，雇主按体质、技能议价购买劳力。部分华工在未签约前已被临时雇佣牟利，造成严重剥削。一些劳工因伙食差、薪资缩水、遭体罚而集体抗议甚至逃亡，如1857年《里约热内卢日报》刊登通缉五名逃亡华工启事，反映劳资矛盾尖锐。

尽管处境艰难，仍有少数华工在契约期满后转型为自由劳动者，从事小贩、洗衣、餐饮等行业。他们多聚居于里约热内卢、圣保罗、贝伦等城市，形成早期华人社区雏形。

值得注意的是，葡萄牙殖民当局要求入境华工必须使用葡文姓名，导致大量华人原名失传，后代难以追溯族源。仅有极少数例外记录于《1808–1822年外国人登记簿》，保留了赵显、黄明等中文签名。

清朝时期的契约华工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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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3年，巴西仍通过澳门非法招募475名华工抵里约，当地媒体评价其“勤勉守纪、注重卫生”，一度被视为理想劳工。但同年甲午战争爆发，中国战败削弱国际形象，日本则借“文明话语”提升地位，间接影响巴西对中日劳工的选择偏好。

据记载，19世纪在巴西劳作的中国劳工总数近万人，主要分布在东部沿海港口及内陆农业区。傅云龙在《游历巴西图经》中记述当时首都已有500余名华侨，包括曾任职驻美公使馆的郑东秀、出身官宦家庭的李迟棠等人，显示华侨群体已具一定社会多样性。

唐廷枢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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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日甲午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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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历巴西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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