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利总统“二人转”：左右轮替中的政治平衡

巴切莱特与皮涅拉的交替执政折射智利政坛稳定过渡与政策趋同

2017年12月17日，智利中央选举委员会宣布，中右翼“智利前进联盟”候选人、68岁的前总统塞瓦斯蒂安·皮涅拉在总统选举第二轮投票中胜出，再度当选。这标志着他继2010年至2014年后，第二次接替米歇尔·巴切莱特出任总统，形成近二十年来两人交替执政的政治格局。

自2006年起，巴切莱特与皮涅拉分别代表中左与中右阵营四次角逐总统职位，构成了智利民主化以来独特的“二人转”现象。这一轮替并非偶然，而是基于智利宪法规定的总统任期制——每届任期四年，不得连任，但可隔届参选。该制度为政权平稳交接提供了法律基础。

尽管意识形态存在差异，但近年来智利左右翼政府在经济政策上均延续新自由主义框架，主要区别在于社会政策取向。中左政府更注重民生投入与社会公平，而右翼政府则强调经济增长与企业活力。然而，随着现实压力加剧，两大阵营政策逐渐向中间靠拢，推动政治过渡趋于平稳。

巴切莱特：中左改革的持续推进与挑战

巴切莱特首次执政（2006–2010）期间，在经济持续增长背景下加大社会支出，推行医疗保障覆盖56种疾病（后增至80种）、增加教育投资超50亿美元，并提高最低工资和养老补贴。面对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冲击，其政府通过公共投资与减税等刺激措施实现经济快速复苏，卸任时民众支持率高达84%。

2013年，她以62.16%的得票率赢得第二任期（2014–2018）。凭借议会多数，“新多数联盟”推动实施教育、税收、选举、养老金及劳工制度改革。其中，教育改革计划逐步实现70%低收入家庭学生免费高等教育，新税法旨在提升企业税负以扩大社会支出。

然而，相关改革引发争议：大学生要求全面免费教育；企业家抱怨税负加重影响投资积极性；养老金制度改革未能解决低收入群体保障不足问题，导致2015年师生抗议与2016年百万民众示威。此外，其子涉腐败丑闻致其支持率一度跌至13%。叠加铜价下跌等因素，第二任期经济年均增长率仅为1.8%。

皮涅拉：经济导向的右翼回归

皮涅拉在2017年大选中击败中左联盟候选人亚历杭德罗·吉耶，关键原因包括：

• 主打经济议程：承诺将年增长率翻倍，四年内创造60万个就业岗位，降低企业税，提高工资与养老金水平，并提出“使智利成为拉美首个发达国家”的目标；
• 执政联盟分裂：“新多数”成员党基督教社会党退出，联盟重组为“多数力量”，削弱整体竞争力；
• 对手经验不足：吉耶为无党派人士，缺乏执政背景，竞选纲领影响力有限。

作为福布斯榜单上资产达27亿美元的富豪，皮涅拉兼具企业家与政治家身份。其首任期内（2010–2014）在应对8.8级大地震及灾后重建中展现高效治理能力，获得广泛认可。但也因忽视社会公平与教育投入受到批评，2011年爆发60万人参与的学生抗议运动，反对营利性高等教育体系。

此次重返总统职位正值有利经济窗口期。联合国拉美经委会报告显示，国际铜价回升，全球经济回暖，预计智利经济增长率将从2017年的1.5%升至2018年的2.8%，为其施政提供良好外部条件。

政党格局与政策趋同

智利实行多党制，主要联盟包括中右翼“智利前进联盟”（民族革新党、独立民主党等）、中左翼“多数力量联盟”（社会党、激进党等）以及左翼“广泛阵线联盟”。尽管党派立场各异，但近年来主流政党在经济政策上趋于务实，均维持市场经济体制，仅在社会再分配力度上有所分歧。

这种政策趋同是政权平稳更替的核心原因。无论左翼还是右翼上台，均未出现重大政策断裂，确保了国家治理连续性。

本文来源：《环球》杂志 2018年第1期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拉丁美洲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