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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门特·鲁伊斯·杜兰(Clemente Ruiz Durán)闫立(译)|墨中关系的挑战:从《北美自贸协定》到《美墨加协定》

克莱门特·鲁伊斯·杜兰(Clemente Ruiz Durán)闫立(译)|墨中关系的挑战:从《北美自贸协定》到《美墨加协定》 中国与拉美
2022-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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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克莱门特·鲁伊斯·杜兰(Clemente Ruiz Durán)闫立(译) | 墨中关系的挑战:从《北美自贸协定》到《美墨加协定》

《北美自贸协定》的演变与全球价值链重构

从NAFTA到USMCA:多边主义退潮下的区域贸易新格局

克莱门特·鲁伊斯·杜兰(Clemente Ruiz Durán)

作者简介: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教授,美国匹茨堡大学博士,加利福尼亚大学荣誉博士。

内容提要:20世纪90年代,在“发展中经济体加入自由贸易协定有助于提升竞争力与发展”的理念推动下,加拿大、美国与墨西哥签署《北美自贸协定》(NAFTA),开启多边主义主导下的区域经济一体化进程。该协定推动全球价值链重构,带动商业与投资高速增长。中国凭借在产业链中的互补性角色,成为NAFTA事实上的“非正式合作伙伴”,而美国则承受了最大规模的对华贸易逆差。特朗普政府上台后,试图通过限制对华贸易缓解逆差问题,但成效有限,转而推动NAFTA重新谈判。此次谈判虽标榜“现代化”,实则服务于遏制中国等外部经济体的战略目标。美国以双边主义取代多边立场,迫使墨西哥和加拿大接受新规则,导致多边贸易体系受到冲击。

关键词:多边主义 北美自贸协定 价值链


《北美自贸协定》是全球化背景下多边主义的产物,标志着美国逐步摆脱20世纪的双边协商模式,转向基于世界贸易组织(WTO)框架的区域合作。WTO自1995年成立以来,将服务贸易、农业、纺织品及知识产权纳入国际贸易规则体系。2001年启动的多哈回合进一步倡导贸易便利化,强调对发展中国家的差异化对待。在此背景下,跨国企业主导的全球价值链(GVC)迅速扩张,占全球贸易总额约80%。2018年,全球价值链交易额达19.67万亿美元。

北美地区成为全球价值链重构的核心区域之一。1993—2018年,中国出口占全球比重从2.5%升至13.1%,同期北美出口份额由17.3%降至13.6%;进口方面,北美占比从21.3%降至18.4%,中国则从2.5%升至13.1%。伴随这一结构性转变,美国贸易逆差从1500亿美元扩大至9258亿美元,中国则由逆差转为顺差3563亿美元。

(图片来源于网络)


服务贸易方面,北美占据全球领先地位。2018年,美国服务出口占全球18.7%,加拿大占2.1%,墨西哥占0.1%,三者合计达21.5%;进口占比为16.4%,实现3030亿美元顺差。相比之下,中国服务出口占全球6.1%,进口占12.4%,形成2360亿美元逆差。

货物与服务贸易增长源于全球生产布局调整,尤其是制造业向低成本地区转移。1995—2019年,墨西哥累计吸收外商直接投资6241亿美元,其中美国投资2970亿美元,欧盟1700亿美元,加拿大420亿美元,日韩中等国360亿美元。

新兴多边主义通过重塑世界经济结构与全球价值链互动关系,推动商业与投资实现指数级增长,但也伴随着制度演进中的矛盾与挑战。


一、《北美自贸协定》的生效与区域贸易扩张


1994年,加拿大、美国与墨西哥正式启动NAFTA,旨在通过整合劳动力成本差异提升整体竞争力。预期结果是中间产品跨境流动增加,降低最终产品成本,从而增强区域出口能力。

1994—2019年,区域内贸易额从6876.6亿美元增至2.54万亿美元,增长3.7倍。其中,墨西哥出口增长7倍,美国增长3.3倍,加拿大增长2.5倍。加拿大和墨西哥均实现贸易顺差,墨西哥2019年顺差达1570亿美元,美国区域内逆差则从81.7亿美元增至1397亿美元,符合“大国赤字支持小国发展”的理论逻辑。

同期,北美人口从3.82亿增至4.93亿,人均收入从1.68万美元升至4.04万美元,形成高购买力市场。


二、区域内投资:北美产业链重构的关键动力


1994—2016年,北美内部投资增长4倍,从1141亿美元增至4572亿美元。投资主要集中于美加之间的能源项目(如Keystone XL管道)以及三国汽车产业集群建设。

美国对加拿大累计投资达4450亿美元,对墨西哥达1687亿美元。福特、通用、克莱斯勒等车企带动本土供应链整合,同时吸引大众、丰田、现代、北汽等外资企业入驻,推动中小供应商参与零部件制造。

汽车制造领域全球出口增加值占比从2003年的19.4%上升至2018年的41.7%,墨西哥汽车零部件出口增加值占比由9.5%提升至16.7%。此外,墨西哥企业在农产品、建筑等领域对美投资活跃,涵盖西麦斯、宾堡、格鲁玛等多个集团。

(图片来源于网络)


三、北美价值链与中国:非正式伙伴与逆差困局


中国虽未直接参与NAFTA,但作为关键外部供应方深度融入北美价值链。1994年,中国对北美出口占其总出口5.9%,进口占3.9%,实现顺差340亿美元。此后25年,中国对北美出口增长21倍,进口增长10.5倍,导致该区域对华逆差从340亿美元扩大至4810亿美元。


美国作为NAFTA设计者,承担了主要贸易失衡压力。特朗普政府上台后,采取对华贸易限制措施,虽部分缓解逆差,但未能根本解决。于是转向推动NAFTA重谈,名义上为“现代化”,实质意在切断或削弱中国在北美供应链中的影响力。


四、原产地规则与区域生产比例困境


为强化本地制造属性,NAFTA设立原产地规则(附件401)。评估显示,2005—2015年,三国出口中的区域增加值普遍下降,仅矿业、化工、水电等行业例外。电子产品领域,美国依托技术优势与墨西哥协作提升本地附加值,但在多数产业中参与度下降。


1990—2019年,区域内中间投入占比从59.3%降至47.6%。墨西哥在制造业投入中作用增强,加拿大参与度下降,美国波动较大。与此同时,美国区域服务出口增长2.6倍,进口增长2.5倍,1999—2019年服务顺差扩大3.1倍,凸显其技术领先优势。


五、制度现代化与USMCA谈判进程


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期间,桑德斯、克林顿和特朗普均批评NAFTA损害美国就业。特朗普上任后于2017年启动重谈程序,目标包括缩小贸易逆差、更新原产地规则、确保优惠流向真正“北美制造”产品。

墨西哥提出保障市场准入、加强原产地规则、推进海关便利化、促进劳工一体化、保护知识产权、支持中小企业、新增数字经济条款、强化能源安全等诉求。加拿大则主张增设劳工与环保章节,保障性别平等与原住民权利,改革争端解决机制,维护乳制品管理系统及文化豁免政策。

经长期磋商达成的《美墨加协定》(USMCA)包含多项关键修订:

  • 汽车产业区域价值含量要求从62.5%提高至75%,并对高薪岗位比例设定门槛(40%-45%工人时薪不低于16美元);
  • 新增中小企业专章,鼓励三方合作与信息共享;
  • 强化纺织品关税合规与生产激励;
  • 保留反倾销与补贴规则,支持农业创新,规范谷物分类与奶酪添加剂标准;
  • 建立地理标识机制,互认“波本威士忌”“龙舌兰酒”等专属品牌;
  • 加强知识产权保护,涵盖食品配方机密;
  • 设立电子商务章节,禁止数字产品关税,保障数据跨境流动,限制政府索取源代码;
  • 放宽金融服务市场准入;
  • 墨西哥承诺推进集体谈判立法改革,落实国际劳工标准;
  • 环境章节纳入可执行义务,涵盖野生动植物保护、空气质量与海洋垃圾治理。



墨西哥于2019年完成劳动法改革,推动工会民主化,赋予劳动者匿名投票权,并将劳动争议处理权从法院移交调解仲裁机构,回应USMCA劳工章节要求。

六、地方利益博弈与区域贸易格局


美国各州对NAFTA态度分化显著。“锈带”州因去工业化倾向支持特朗普“再工业化”主张。密歇根与加州因汽车产业进口集中,分别面临严重贸易逆差。得州与路易斯安那则因能源贸易实现顺差。

佛罗里达州蔗糖生产商施压要求限制墨西哥精制糖出口,成为农业争端典型。加拿大方面,安大略省与密歇根州高度依赖汽车产业链联动;伊利诺伊州接收大量加拿大重油出口,成为炼化中心;加州作为分销枢纽,承接大量加拿大制造汽车;纽约则是金融资产转移与黄金出口的重要节点;得州既是加拿大重油出口地,也提供轻质页岩油供东部炼厂使用。

(图片来源于网络)


(图片来源于网络)


七、墨西哥视角:支持与质疑并存


墨西哥政府与企业界普遍认为NAFTA促进了出口升级、中间品进口替代和产业链专业化。学术界则批评其未能带动经济加速增长,人均GDP仍远落后于美国。需指出的是,墨加两国经济总量仅相当于美国两个中等州,谈判地位不对等。

NAFTA推动墨西哥企业全球化转型,构建区域价值链优势。一旦中断,将影响整个北美供应链稳定。仅在美国,就有约490万岗位与墨西哥出口直接相关。

(图片来源于网络)


结语

2020年7月,《美墨加协定》(USMCA)正式生效,标志着北美贸易进入新阶段。尽管形式上体现现代化改进,但其实质反映出美国以双边主义主导区域规则重构的趋势。此举不仅改变了NAFTA原有的多边合作精神,也对全球贸易体系产生深远影响。墨西哥与加拿大接受新规则,意味着未来可能加剧与区域外经济体(如中国、欧盟)的贸易摩擦。多边主义正面临严峻挑战。


译者简介:闫立,暨南大学翻译学院讲师,博士。



END

本文发表在《中国与拉美》2021第一辑,注释从简,引用请参考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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