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劳动替代弹性对拉美收入分配的影响研究
基于阿根廷、巴西等六国的实证分析与政策启示
郑猛：中国社会科学院拉丁美洲研究所经济室助理研究员。
“效率”与“公平”是经济学的核心议题，尤其在发展中国家，如何实现经济增长与收入分配改善的协同推进，仍是重大挑战。尽管增长有助于改善分配，但若收入差距持续扩大，将抑制社会需求、加剧矛盾、削弱治理能力，最终阻碍可持续发展。
根据新剑桥学派理论，卡尔多于1961年提出劳动收入份额在均衡状态下趋于稳定。然而现实中，除英美等发达国家外，多数发展中国家劳动收入份额呈下降趋势。本文选取阿根廷、巴西、智利、哥伦比亚、墨西哥和乌拉圭六国为研究对象，考察1991—2014年间劳动收入份额变化。数据显示，除哥伦比亚外，其余国家该比例均低于60%，部分近年甚至跌破50%。六国平均水平从1991年的53.55%降至2014年的48.66%，与发达国家差距持续拉大。
要素间的动态替代关系深刻影响经济增长与收入分配格局。资本-劳动替代弹性不仅反映企业对要素价格变动的响应程度，也可能决定要素收入占比的变化方向。因此，探讨资本-劳动替代弹性是否影响收入分配，尤其是劳动收入份额的演变机制，对于理解拉美长期收入不平等具有重要意义，也为跨越“中等收入陷阱”提供理论支持。
新古典增长理论强调要素投入，内生增长理论则突出技术进步的作用。企业在成本最小化目标下调整要素组合，导致收入在资本与劳动间重新分配。现实中的技术进步往往具有偏向性——或偏向资本，或偏向劳动，进而非对称地影响要素生产率与收入份额。
资本-劳动替代弹性与技术进步偏向密切相关：
- 当替代弹性大于1时，若资本生产率提升更快，技术进步表现为资本偏向型，企业更倾向于使用资本，推动资本收入上升；
- 当替代弹性小于1时，稀缺要素（如劳动）的边际产出更高，其收入份额反而可能增加；
- 当替代弹性等于1时，技术进步呈现中性特征。
诱致性技术创新理论指出，技术进步通过“技术偏向效应”和“要素密集度效应”共同作用于收入分配。例如，在资本深化背景下，若同时发生资本增强型技术进步，两类效应叠加将显著提高资本收入份额；反之，则可能有利于劳动收入提升。
基于1991—2014年拉美六国面板数据的实证研究表明：
- 资本-劳动替代弹性的变化促使企业调整要素投入结构和技术选择，采用更具偏向性的生产方式；
- 当技术进步偏向资本时，资本生产率持续上升，资本需求增加，劳动收入份额相应下降。
最终结论表明：资本-劳动替代弹性与劳动收入份额呈显著负相关，替代弹性的上升是导致收入分配恶化的重要因素之一。此外，对外开放程度加深虽促进增长，但也加剧了要素收入差距；教育投入有助于改善分配；而城市化进程中就业结构错配，使得年轻劳动力增多反而压低了整体劳动收入份额。
长期以来，拉美国家注重经济增长速度，忽视了效率与公平的平衡。历史经验表明，短期增长可容忍分配失衡，但长期可持续发展必须建立在公正的分配基础之上。
为摆脱“中等收入陷阱”，拉美国家需在制度设计与政策制定上强化协调，重点推进以下措施：
- 完善劳动力市场机制，缩小劳动者报酬与其实际贡献之间的差距；
- 优化产业结构，增强就业岗位供给能力，保障有效就业；
- 健全社会保障体系，加大技能培训与公共服务投入，提升人力资本质量；
- 推动就业正规化，减少对资源型产业的依赖，加大对工业及其他城市经济部门的投资，缓解非正规就业问题。
该文发表于《拉丁美洲研究》2019年第2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