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利中小微企业生产率提升政策成效与挑战
融资、技术与出口能力进展显著，但结构性问题仍制约发展
内容提要：智利中小微企业（MIPYME）占企业总数的99%，是就业的主要创造者，但其生产率长期低于大型企业，影响国家整体经济效率和收入分配。自1990年文人政府执政以来，智利通过一系列公共政策在融资支持、技术创新、出口促进及产业集群建设方面加大对中小微企业的扶持力度，取得一定成效。然而，受限于政策结构失衡、信息不对称、手续繁琐等问题，中小微企业与大企业在生产率和工资水平上的差距依然显著，尤其微型企业发展滞后，亟需更有针对性的政策优化。
根据智利“小企业担保基金”标准，中小微企业指年销售额低于379万美元、雇员少于200人的企业。2003年数据显示，此类企业占全国企业总数的99%，但销售额仅占21.7%，生产率明显落后于大型企业。尽管其创造了近90%的就业岗位，劳动者收入水平却偏低，凸显生产结构异质性问题。
表1 智利对中小微企业规模的界定
资料来源：GTZ, CEPAL y CENPROMYPE: Manual de la Micro, Pequeña y Mediana Empresa, San Salvador, dic. de 2009, p.27.
表2 智利各规模企业数量比例、销售额比例和生产率指数
资料来源：CEPAL: Políticas de Apoyo a las Pymes en América Latina: entre Avances Innovadores y Desafíos Institucionales, Santiago de Chile, julio de 2010, p.170; Ricardo Infante B. y Osvaldo Sunkel: “Chile: hacia un Desarrollo Inclusivo”, Revista de la CEPAL 97, abr. de 2009, p.139.
决定中小微企业生产率的核心因素包括融资能力、技术水平与创新能力、出口能力。
融资能力方面，智利中小微企业表现优于拉美平均水平。据世界银行数据，智利小微企业获得金融机构贷款的比例在拉美国家中居首。2009–2010年，22%的微型企业曾获贷款，接近小型企业水平。但仍有大量企业未能获得融资，主因在于“申请未获批”，而金融机构拒绝贷款的主要理由是“企业信用记录不良”（占比49%），显示信用体系仍是融资瓶颈。
技术水平与创新能力方面，整体表现不佳。2006年调查显示，中小企业技术创新资金主要依赖自筹，公共资助比例极低；仅2.4%企业使用政府生产促进工具，主因是“不了解政策”“信息不足”“手续繁琐”。技术认证普及率仅4.5%，信息化应用进展缓慢：2007–2012年，中小微企业互联网接入率未提升，网络销售比例增长有限，微型企业的该比例甚至从5%降至4%。
出口能力方面，呈现“规模扩大、质量受限”特点。2007–2012年，中、小、微企业直接出口比例分别由10%、2%、0%升至12%、3%、1%；间接或直接参与出口的企业销量占比也有所提高。2007年，出口型中小企业占出口企业总数的59%，出口额占比达7%，较1997年（3.1%）显著提升，表明出口能力增速超过数量增长。
然而，出口竞争力仍显不足。与阿根廷、巴西相比，智利中小企业出口产品技术含量较低，高技术密集型产品占比偏低。出口市场集中度较高，多样化程度一般，限制了长期发展潜力。
表3 拉美主要国家拥有金融机构贷款的企业占比（按规模划分，%）
资料来源：世界银行（2010年）。转引自：CAF—拉丁美洲开发银行：《2011年经济和发展报告——面向发展：推动拉丁美洲金融服务的可获性》，当代世界出版社2012年5月版，第119页。
图1 智利：2009年~2010年从金融机构获得贷款的企业比例（%）
资料来源：Ministerio de Economía, Fomento y Turismo de Chile: Segunda Encuesta Longitudinal de Empresas, junio de 2012, p.42.
表4 智利中小企业技术创新资金来源（%，2004年~2006年）
表5 中小企业未使用生产促进工具的原因（%，2006年）
资料来源：Instituto Nacional de Estadísticas de Chile (INE): Primera Encuesta Anual de las Pequeñas y Medianas Empresas, H 31, H26, 2006.
注：PP: 小型企业中的较小规模企业；PG: 较大规模；MP/MM/MG: 中型企业细分。
表6 拉美三国制造业中长期出口企业比例（%，1996年~2004年）
资料来源：Ricardo Infante: El Desarrollo Inclusivo en América Latina y el Caribe: Ensayos sobre Políticas de Convergencia Productiva para la Igualdad, CEPAL, Santiago de Chile, 2011, p.212.
注：长期出口指在三个三年期内均持续出口。
表7 拉美四国中小企业出口表现（%，2001年~2004年）
资料来源：Ricardo Infante: El Desarrollo Inclusivo en América Latina y el Caribe: Ensayos sobre Políticas de Convergencia Productiva para la Igualdad, CEPAL, Santiago de Chile, 2011, p.223.
表8 拉美四国制造业中小企业出口技术密集度分布（%）
资料来源：Ricardo Infante: El Desarrollo Inclusivo en América Latina y el Caribe: Ensayos sobre Políticas de Convergencia Productiva para la Igualdad, CEPAL, Santiago de Chile, 2011, p.219.
自1990年起，智利政府将中小微企业发展列为产业政策重点，由经济部主导、生产开发集团（CORFO）实施，推出多项支持计划，聚焦融资、技术、出口及产业链整合。
（一）提升融资能力
针对中小企业融资难问题，智利建立以CORFO为核心的金融支持体系，涵盖信贷、准资本与补贴三大计划。
- 信贷计划：提供投资、运营及出口专项贷款，最高可达500万美元，期限2–10年。
- 准资本计划：通过购买银行债券或资助投资基金，引导资金流向小微企业和技术型企业。
- 补贴计划：设立“信贷保险补贴基金”（CUBOS），承担72%–80%的贷款保险费用，降低金融机构风险。同时改革“小企业担保基金”（FOGAPE），由国家银行管理，增强信用担保能力。
2008–2009年金融危机期间，政府拨款5亿美元支持中小企业，并增资国家银行与FOGAPE，强化反周期调控。
表9 智利“生产开发集团”（CORFO）对企业的金融扶持情况（2000年~2006年）
资料来源：生产开发集团管理报告。转引自：CEPAL: Políticas de Apoyo a las Pymes en América Latina: entre Avances Innovadores y Desafíos Institucionales, Santiago de Chile, julio de 2010, p.197.
（二）提升技术水平与创新能力
1991年设立“国家技术和生产发展基金”（FONTEC），支持技术创新、技术基础设施、联合学习、技术转移及预投资研究，其中75.8%项目和72%资金投向中小企业。1993年设立“技术援助基金”（FAT），资助企业聘请顾问改进管理与技术应用，项目数从1994年的349项增至1999年的6,632项。
此外，推行“供货商发展计划”（PDP），推动大企业向供应商转移技术；SERCOTEC机构提供专业化、信息化与市场推广服务，年均惠及约1.8万家企业。
（三）提升出口能力
实施直接与间接出口促进政策：
- 直接政策：包括简化出口退税制度（退还离岸价3.5%–10%）、提供出口融资、改善市场准入、提供咨询与信息服务。
- 间接政策：如“出口企业管理改善计划”（PREMEX），资助企业提升管理水平与自动化水平，增强出口竞争力。
政策设计注重规避WTO规则冲突，聚焦生产环节升级。
（四）促进生产联合与全球价值链参与
通过“生产促进计划”（PROFO）推动同区域、同行业企业组建联合体（至少5家，70%为中小微企业），提升整体竞争力。成功案例包括葡萄酒与鲑鱼产业的生产集群。
21世纪以来，推动中小企业融入全球价值链，如BHP与CODELCO发起的矿业集群计划，目标到2020年使250家中小型供应商达到国际标准，提升国际化水平。
（五）支持微型企业发展
2006年巴切莱特政府启动“小额贷款计划”，发放4万笔贷款，重点解决微型企业融资难题。2007年推出“智利和你一起创业”计划，提升小微企业市场竞争力、融资能力与创新支持，强化创业生态。
表10 1997年智利生产联合计划调查结果（企业主反馈）
资料来源：Cecilia Alarcón y Giovanni Stumpo: “Políticas para Pequeñas y Medianas Empresas en Chile”, Revista de la CEPAL 74, ago.de 2001, p.186.
尽管政策取得进展，但成效受限于多重结构性问题：
第一，融资支持结构失衡。截至2013年，CORFO担保贷款中91.25%用于投资与运营，仅2.05%用于外贸出口，严重制约企业国际化进程。央行报告指出，金融发展对小微企业出口的促进作用尚未显现。
第二，技术政策落地效果有限。尽管投入大量资源，但因宣传不足、信息不畅、手续复杂，企业对政策工具认知度低，使用率不高。政策设计脱离实际需求，导致资源错配。
第三，出口竞争力薄弱。中小企业出口规模虽有扩大，但产品附加值低、技术含量不足，市场集中度高，缺乏长期增长动力。政策未设定出口绩效要求，缺乏监督评估机制，影响激励效果。
图3 拉丁美洲与OECD部分国家中小微企业相对生产率（2010年，%）
资料来源：OECD, CEPAL: Perspectivas Económicas de América Latina 2013, editions 2012, p.49.
表11 拉丁美洲与OECD部分国家中小微企业与大企业工资差距（2006年，%）
资料来源：OECD, CEPAL: Perspectivas Económicas de América Latina 2013, editions 2012, p.49.
数据显示，智利中小微企业生产率与工资水平与大型企业差距仍远高于OECD国家，微型企业发展尤为滞后。
未来政策应聚焦以下方向：
1. 优化信贷担保结构，增加出口导向型融资支持；
2. 简化政策流程，加强信息传播，按企业实际需求定制服务；
3. 强化出口市场研究、质量标准与技术投入，提升产品国际竞争力；
4. 鼓励中小微企业通过供货方式间接参与出口，降低风险并融入全球价值链；
5. 加大对微型企业的专项扶持，提升其生产率，推动包容性经济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