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美经济深陷低谷 中拉合作迎来新机遇
在外部压力与内部困境交织下,中拉深化合作需智慧与耐心
文|欧阳俊
西南财经大学北京研究院教授
自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以来,拉美经济长期未能走出低迷。2016年,拉美GDP同比下降1.1%,连续两年衰退,降幅扩大0.8个百分点,表现居全球末位。人均GDP降至8133美元,较世界平均水平的占比从2011年的96.6%下滑至81.3%,居民生活水平相对下降。2016年人均GDP再降2.2%,为上世纪90年代以来首次连续三年下滑。
南美国家是拖累区域经济的主因。2016年南美经济萎缩2.4%,委内瑞拉、巴西、阿根廷等主要经济体均陷入负增长,其中委内瑞拉降幅达9.7%。相比之下,中美洲七国全部实现正增长,但增速由4.7%放缓至3.6%。三大产业全面萎缩,初级产业、工业和服务部门增加值分别下降5%、3%和1.2%。国内需求持续疲软,公共消费连续五个季度下滑,私人消费连续八个季度下降,固定资产投资连续十一个季度收缩。
大宗商品价格下跌是直接诱因。2016年拉美货物出口连续第四年下滑,非委内瑞拉地区出口额下降4.8%。能源出口国如委内瑞拉、哥伦比亚、厄瓜多尔等出口降幅超10%;农产品出口国如阿根廷、乌拉圭等虽出口量上升6%,但受价格下跌6%影响,整体收益受限。
尽管联合国拉美加勒比经济委员会预测2017年将恢复1.3%增长,IMF更乐观预计可达1.6%,中期或回升至2.7%,但复苏基础仍不稳固。初级产品价格跌幅收窄,能源价格降幅由42%降至16%,矿产品由23%降至4%,显示市场趋稳。然而,地区大国政局动荡制约政策实施。巴西特梅尔政府面临执政困境,委内瑞拉朝野对立严重,经济前景黯淡。
短期内,拉美经济进一步恶化的风险较低,但在结构性改革未见成效前,难现强劲反弹,“不温不火”将成为中短期常态。在此背景下,拉美亟需外部支持以推动复苏。
美国曾是拉美最大贸易伙伴,但特朗普上台后推行“美国优先”政策,使美拉关系面临不确定性。其贸易政策强调“公平贸易”,退出TPP、重谈NAFTA,倾向双边谈判并弱化WTO作用,可能取消对发展中国家的优惠安排。墨西哥因对美长期顺差(2016年达690亿美元)或将承受巨大冲击,若顺差减半,经济增长或下滑约2个百分点。
在能源环保方面,特朗普政府削减环保署预算,重启“拱心石”XL输油管线项目,削弱气候行动承诺,将刺激美国能源生产。这可能导致国际油气价格承压,进一步打击依赖资源出口的拉美国家。
移民政策趋严亦带来影响。特朗普严控非法移民,修建美墨边境墙,导致边境偷渡案件降至17年最低。拉美占美国移民总数超50%,侨汇减少短期不利消费与投资。但从长期看,人才回流或有助于提升当地劳动力素质,促进生产率提高。此外,若美国税改引发资本回流,将加剧拉美资金外流压力。
面对内外困局,拉美国家 increasingly 主动寻求与中国合作。智利作为“太平洋联盟”轮值主席国,邀请中国参与亚太区域经济对话,意图填补TPP空缺。中国于2016年发布第二份《中国对拉美和加勒比政策文件》,明确加强合作方向。目前,中国已是拉美第二大贸易伙伴。2016年,中国对拉美非金融类直接投资达298亿美元,拉美成为中国第二大对外投资目的地。
中拉贸易总量基本平衡:2016年中国对拉出口1139亿美元,自拉进口1027亿美元,实现顺差112亿美元。但结构问题突出——拉美对华出口中90%以上为初级产品,中国出口则以高附加值制成品为主。部分拉美国家认为此模式延续了“出口资源、进口工业品”的传统依附关系,不利于产业升级。阿根廷众议员马萨公开呼吁建立平衡贸易关系,推动双方互出口制成品,并吸引高质量投资。
投资领域同样存在分歧。2010–2014年,中国对拉美投资90%集中于采掘业,产业链短,对本地工业化带动有限。制造业投资项目多为面向本地市场的组装型项目,缺乏出口导向和重工业布局,就业与税收贡献较小。同时,中国企业常被质疑社会责任履行不足,尽管并无证据表明其环境影响大于欧美投资者。
另一方面,中国投资者也面临挑战:部分国家政局不稳导致项目推进困难,舆论对中国企业合规性、环保标准要求严苛,甚至存在选择性报道现象,影响投资信心。这使得中国企业投资趋于短期化,规避重资产投入。
当前中拉经贸合作潜力尚未充分释放。要将潜力转化为现实成果,需妥善应对结构性矛盾。双方应着眼长远,增强战略互信,避免因短期摩擦动摇合作大局。政府层面需加强协调,民间应增进理解,夯实民意基础。唯有如此,中拉合作方能行稳致远,真正实现互利共赢。
本文来源:财新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