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方

刘春梅

作者简介：

李仁方：西南科技大学拉美研究中心副教授。

刘春梅：深圳大学经济学院应用经济学专业2020级研究生。

内容提要：面对特朗普政府发动的对华贸易战，中国对美国肉类产品加征进口关税，短期内显著抑制了美国对华出口，但也加剧了国内肉类供给紧张。作为第三方受益国，巴西对华肉类产品出口大幅增长，有效填补了美国退出形成的市场缺口，展现出明显的贸易转移与产品替代效应。研究发现，关税反制的贸易限制效应在长期内逐步衰减，2019年9月中国将部分美国猪肉产品纳入关税排除清单具有合理性。同时，中国肉类进口来源多元化趋势增强，全球供应链格局发生结构性调整。

关键词：中美贸易摩擦 中巴贸易 肉类产品 关税加征 贸易效应

随着居民收入水平提升，中国已成为全球最大的肉类消费国和进口国。2018年起，受非洲猪瘟及部分地区禁养政策影响，国内生猪存栏量大幅下降，肉类供需缺口扩大。同年4月，特朗普政府发起对华贸易战，中国对美国农产品采取反制措施，包括对肉类产品加征关税，进一步加剧了国内供应压力。为缓解供需失衡，中国加快拓展巴西、澳大利亚、欧盟等替代进口来源，全球肉类贸易格局随之重塑。

尽管新冠疫情转移了国际关注焦点，中美贸易摩擦的长期影响仍在持续。学界普遍认为，贸易战损害了中美双方经济增长与国民福利，而第三方国家则获得转移红利。在农产品领域，大豆是研究重点，但肉类尤其是猪肉和牛肉的贸易变动同样值得关注。模拟研究表明，中国对美农产品加征关税将显著减少美国对华出口，其中猪肉降幅可达83.3%。有研究指出，短期内关税反制会降低中国消费者福利，但长期影响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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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基于实际贸易数据，分析中美贸易战对中国肉类进口结构的影响，重点考察对美关税反制带来的贸易限制效应、市场转移效应及产品替代效应，并以巴西为主要案例，揭示其在全球供应链调整中的角色。

一、中国主要肉类产品供需状况

（一）供给与需求变化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居民肉类消费稳步上升。2018年主要肉类人均消费量较2013年增长22.73%，其中牛羊肉增速最快，猪肉仍居主导地位。但自2015年起，猪肉总消费量呈下降趋势，牛肉消费显著增长。2019年牛肉消费量较2015年增长34.15%，而猪肉下降14.47%。

生产方面，2014年中国猪肉、牛肉、鸡肉总产量达7752万吨峰值，此后逐年下滑。2019年三大肉类总产量同比下降14.28%，其中猪肉产量锐减40.11%，仅牛肉产量增长11.26%。

整体来看，中国肉类供给缺口持续扩大。2019年三大肉类总缺口达488.8万吨，年均增速74.25%。其中牛肉缺口占国内产量比重高达33.33%，猪肉为5.31%，鸡肉基本实现供需平衡。

（二）进口来源结构

2014年以来，中国肉类进口快速增长。2014—2019年，猪肉、牛肉、鸡肉进口年均增速分别为27.86%、40.71%和16.79%。

猪肉主要进口来源为德国、西班牙、美国、加拿大和巴西。2019年德、西两国占比约35.34%。巴西对华猪肉出口年均增速达187.3%，2018年跃居第三大来源国。受贸易战影响，2018年美国对华猪肉出口骤降47.28%，2019年9月被纳入关税排除清单后恢复增长，重回第三位。

牛肉进口集中于巴西、阿根廷、澳大利亚、乌拉圭和新西兰，五国合计占2019年进口总量的95.35%。巴西稳居首位。

鸡肉进口总量较小，2019年为56.5万吨，近三年巴西占比超70%。总体看，巴西在中国三大肉类进口中均占据关键地位，是应对中美贸易冲击的重要替代来源。

二、中美贸易战对全球肉类供应链的影响

（一）贸易战进程与关税反制

2018年4月，美国对华加征关税，中国随即实施对等反制，涵盖72类美国肉类产品，部分累计税率高达35%。2019年9月，中国宣布对自美采购的大豆、猪肉等农产品实行加征关税排除。2020年1月，中美签署第一阶段经贸协议，中国承诺扩大对美农产品采购。因此，2018年4月至2019年9月是关税反制的主要影响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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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对华肉类进口的影响

2018—2019年，受非洲猪瘟和禁养政策影响，国内生猪存栏大幅下降，叠加对美加征关税，肉类供应趋紧，价格上行。2018年1月猪肉批发价为21元/公斤，2019年12月涨至44元/公斤，人均消费量同比下降19.4%。

为弥补缺口，2019年中国进口猪肉210.8万吨（+75%）、牛肉165.9万吨（+59.7%）、鸡肉78.14万吨（+55.3%）。美国肉类进口先降后升，2019年猪肉进口恢复至24.5万吨，重返第三大来源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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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巴西对华肉类出口的关税优势

中国已连续11年为巴西最大贸易伙伴。2019年巴西对华出口628.7亿美元，较2010年翻倍。作为全球最大大豆和牛肉出口国，巴西在中美贸易战中获益显著。2019年，巴西对华出口猪肉24.88万吨（+61%）、牛肉49.41万吨（+53%）、鸡肉58.53万吨（+34%），均居全球首位。

根据WTO最惠国待遇原则，中国对美国加征关税后，其肉类进口成本较巴西高出25—35个百分点，形成明显价格劣势，巴西借此抢占市场份额。

（四）关税反制的影响机理

加征关税推高美国肉类在华售价，削弱竞争力。巴西、阿根廷、澳大利亚等国凭借低关税优势迅速扩大出口，填补市场空白。由于美国对华主要出口猪肉，而巴西在猪肉和牛肉领域同步增长，体现出跨品类替代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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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显示，2018年巴西肉类出口价显著低于美国，出口量大幅增长；2019年价差缩小甚至反超，出口增速放缓或转负，表明关税效应随时间衰减。同时，巴西牛肉增长部分替代了美国猪肉的市场空间。

三、贸易战对中巴美肉类贸易的具体影响

（一）对美猪肉的贸易限制与市场转移

美国曾为中国第三大猪肉进口来源。2018年4月起，受关税影响，美国对华猪肉出口迅速下滑。2018年12月鲜冷冻猪肉出口量同比骤降87.81%，市场份额降至1.69%。

2019年下半年，随着部分猪肉产品被纳入关税排除清单，美国出口恢复增长。全年鲜冷冻猪肉市场份额回升至18.51%，达近年新高，显示关税限制效应随时间衰减。

与此同时，巴西猪肉出口迅猛增长。2018年鲜冷冻猪肉出口同比增长208.09%，2019年仍保持近50%增速。巴西市场份额上升，直接承接了美国退出的市场空间，体现显著的贸易转移效应。

（二）对美牛肉的贸易影响

美国对华牛肉出口基数小，2017年重新开放市场后年出口量不足千吨，市场份额不足0.1%。加征关税后出口进一步受限，但实际影响有限。

巴西作为全球最大牛肉出口国，2019年对华出口49.4万吨，同比增长53.2%。其冻牛肉占中国进口市场比重一度超30%，显著填补了美国猪肉减少带来的需求缺口，体现跨产品替代效应。

（三）对巴西鸡肉贸易的影响

中国鸡肉进口基本自给，2019年进口56.5万吨，同比增长65.2%，主因猪肉短缺引发替代需求。巴西长期占中国鸡肉进口七成以上，但贸易战期间增速放缓，份额下降。原因在于中国开放乌克兰、泰国、俄罗斯等新来源国，并对巴西白羽鸡实施反倾销措施，新增进口多来自新渠道。

（四）关税弹性的实证测度

定义关税弹性为进口量变动率与关税变动率之比。测算显示，2018年7月关税每上升1%，冻带骨猪腿肉进口量下降34.47%，其他冻猪肉下降24.11%，短期抑制效应显著。但随时间推移，弹性效应逐渐衰减，2019年4月后由负转正，表明市场通过多元化进口和供应商调整逐步适应关税冲击。

四、结论与建议

中国对美肉类加征关税在短期内有效制约了美国出口，但也加剧了国内供应压力。巴西作为第三方受益国，大幅增加对华肉类出口，缓解了市场紧张，体现了显著的贸易转移与产品替代效应。关税反制的限制效应在长期内趋于减弱，2019年9月将部分美国猪肉纳入排除清单是合理举措。

未来应继续推动肉类进口来源多元化，深化与巴西、阿根廷、乌拉圭、新西兰等主要出口国的合作，同时加快国内产能恢复，提升猪肉、牛肉自给能力，增强应对国际贸易风险的韧性。

END

本文发表在《中国与拉美》2021第一辑，注释从略，引用请参考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