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美经济复苏前景与结构性挑战
南美洲与墨西哥、中美洲及加勒比地区增长分化背后的宏观经济逻辑

2016年,尽管墨西哥、中美洲及加勒比地区(MCC)保持稳定增长,但受巴西等南美主要经济体衰退拖累,拉丁美洲整体经济预计下滑1.1%。随着巴西和阿根廷逐步恢复增长,叠加其他南美国家温和扩张,区域经济有望在2017年实现1.8%的增长。然而,全球经济不确定性仍构成下行风险。
南美洲(SA)与墨西哥、中美洲及加勒比地区(MCC)的经济增长差异源于全球大宗商品周期的影响。SA以大宗商品净出口国为主,而MCC多为净进口国,贸易结构差异导致二者在价格波动中表现迥异。此外,各国政策取向也在次区域内加剧了增长分化。通过对比过去15年贸易条件变化相似的中等收入“同类国家”,研究发现:大宗商品出口国在增长与通胀上呈现高度一致性;进口国则因全球需求与贸易条件变动相互抵消,国内需求对经济影响较弱。
MCC相较于同类国家增长持续低迷,主因在于供给侧制约,而非需求不足。其中,墨西哥作为最大经济体,虽受益于结构性改革和美国经济回暖,但投资与增长率长期低于同区域其他国家及可比经济体。
南美洲国家相比同类国家,近年增长与通胀大幅下滑,主要由消费驱动的国内需求剧烈波动所致。低储蓄国家如阿根廷、巴西、哥伦比亚、乌拉圭和委内瑞拉普遍扩大公共支出,导致财政失衡。委内瑞拉问题源于支出过高,而巴西、哥伦比亚和乌拉圭的赤字更多受债务利息负担影响。高储蓄国厄瓜多尔与玻利维亚同样因支出超收入出现财政压力。
受大宗商品价格长期低迷及中国经济增速放缓影响,宏观经济调整重心集中于南美洲。各国调整路径依储蓄水平、汇率弹性与财政状况而异。
首先,具备高储蓄与弹性汇率的智利、巴拉圭和秘鲁已基本完成调整。其中巴拉圭因贸易条件波动小,调整压力最小;三国财政与国际收支总体稳健,增长高于区域均值,通胀可控。但智利投资下降仍需关注。
其次,委内瑞拉、阿根廷、厄瓜多尔和玻利维亚面临财政改革压力。除阿根廷外,其余三国还需进行汇率调整。委内瑞拉改革任务最为紧迫。阿根廷实行浮动汇率后,可通过财政整顿缓解货币政策压力,抑制通胀并提振民间投资。厄瓜多尔与玻利维亚因名义汇率僵化,外部竞争力下降,需通过财政紧缩与实际贬值恢复均衡。由于实行美元化,厄瓜多尔须依赖工资与价格调整实现实际汇率贬值。
最后,低储蓄且实行弹性汇率的巴西、哥伦比亚和乌拉圭需推进短期财政调整,控制公共债务,削弱财政对货币政策的挤压。同时应推动鼓励储蓄的制度改革,在不恶化经常账户前提下释放投资空间。此类改革有助于改善预期、促进投资,支持增长回升。
恢复宏观均衡还需从非贸易品向贸易品转变的重大供给侧调整,以弥补贸易条件恶化带来的冲击,提升实际产出潜力。在全球需求疲软、国际贸易增长放缓及保护主义抬头背景下,出口改善效果有限,拉美出口国亟需增强国际竞争力。
转向贸易品生产亦可推动有效进口替代,即通过国内生产替代进口,减少对外依赖。当前拉美汇率更具竞争力,区域内经济活跃度上升,为区域贸易扩展提供支撑。适度扩大区域内贸易是可行改革方向。但历史经验表明,进口替代模式可持续性存疑,且难以带来与出口导向同等的技术溢出与生产率提升效应。
尽管外部环境未明显改善,扩大出口仍是政策重点。虽然以美元计价的南美出口额持续下滑,但出口量有望回升。截至2015年底,贬值幅度较大的巴西、智利和哥伦比亚出口量显著反弹,显示汇率调整对贸易具有显著拉动作用。但当前出口增长仍集中于传统大宗商品,新兴产品和服务占比有限。商品出口能否带来生产率提升尚无定论,出口多样化有助于降低宏观经济波动。
南美出口长期复苏的可持续性取决于质量而非数量。无论是旧产品增量、新市场开拓,还是复杂产品出口,贸易复苏均与经济转型性质密切相关。基于HS-6分位贸易数据分析,得出三项积极结论:
首先,全球进口需求疲软是南美出口量下滑主因,部分抵消了汇率贬值效应。但在控制外部需求后,弹性汇率国家的集约边际(现有产品出口量)显著改善,尤其在2011年后衰退期出口恢复明显,微观数据验证了总体趋势。
第二,广度边际(新出口产品数量)在衰退期间呈改善态势。尽管出口仍以初级产品为主,但新增出口产品质量更高,附加值潜力优于繁荣期。高质量新产品出口更倾向流向美国等高收入市场,表明出口商正积极拓展高端市场,长远看具备升级潜力。
第三,出口多元化(双边贸易伙伴数量增长)在衰退期加快,尤其在实行弹性汇率的国家更为突出。但随着经济规模缩小,多样化对汇率贬值的敏感度下降。这进一步印证灵活汇率制度对小型经济体多样化的重要支撑作用。
总体来看,拉美地区宏观经济调整尚未完成,多项改革持续推进,前景相对乐观。贸易复苏既需推力(提升竞争力与企业创新),也需拉力(高收入市场对高端产品的需求)。两者能否持续驱动增长仍有待观察,最终结果将取决于全球经济走势以及区域内结构性改革的深度与成效。
编译:赵晨阳 校对:谢文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