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经济治理体系变革中的新兴经济体角色
从力量对比到规则重塑:新兴经济体的诉求与实践

二 全球经济治理体系与新兴和发展中经济体
21世纪以来,以金砖国家为代表的新兴经济体群体性崛起,显著改变了国际经济力量格局。其在全球经济增长、贸易、金融和投资中的比重持续上升,对传统由发达经济体主导的全球经济治理体系形成挑战。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二十国集团(G20)逐步取代G7成为全球经济治理核心平台,标志着新兴经济体深度参与全球协调机制的时代开启,治理体系改革势在必行。
进入21世纪,新兴和发展中经济体经济增速持续高于发达国家,2008年后其在全球GDP中的占比首次超越发达经济体。2016年,新兴经济体占全球GDP达58.1%,对全球增长贡献率超75%。尽管经济实力大幅提升,但二战后建立的国际经济秩序仍由发达国家主导,体现在国际贸易规则、美元霸权、跨国公司控制力及国际金融机构话语权等方面未发生根本性改变。IMF研究显示,新兴经济体增速每下降1个百分点,将导致发达国家经济下滑0.2个百分点,反映出双方已形成深度相互依赖。然而,现有治理体系未能充分反映这一变化,旧体制与新现实之间的矛盾日益突出。
图2 发达经济体和新兴经济体的地位更替
数据来源:IMF, World Economic Outlook Database.
随着经济规模扩大,新兴经济体对全球经济的溢出效应显著提升。IMF测算,其汇市波动对发达经济体外溢效应最高达40%,股市波动达33%。同时,新兴经济体在全球公共产品供给中的作用不断增强。以联合国会费为例,2000至2017年,金砖国家承担比例增长284.8%,而七国集团(G7)同期下降28.1%。此外,中国、印度、巴西等国对外援助规模持续扩大,金砖新开发银行、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等新型多边金融机构相继成立,推动金融服务多元化,弥补传统机制供给不足。

图3 联合国会费承担比例:BRICS与G7(单位:%)
数据来源:UN COMMITTEE ON CONTRIBUTIONS.

图4 官方发展援助承担比例:G7与新兴和发展中经济体(单位:%)
数据来源: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 Statistics (IDS) online.
尽管新兴经济体已成为重要责任承担者,但在决策权与话语权上仍未获得相应匹配,制约其进一步参与全球治理的积极性。
传统治理体系以西方理念为主导,但近年来面临内外双重压力。外部方面,新兴经济体提出“共商共建共享”、南南合作、股权均等化等新理念,强调平等与发展权。内部方面,欧美在治理路径上存在分歧:美国倾向单边主导,维护美元霸权;欧洲则倡导多边主义,主张通过制度扩展吸纳新兴力量。全球金融危机后,G20和金砖机制成为新兴经济体参与制度建设的重要突破。G20成为宏观经济政策协调主平台,金砖国家则通过设立新开发银行和外汇储备库,在金融体系改革上取得实质性进展。
2008年以来,美欧推行“公平贸易”,实施大量贸易保护措施,仅美国在2008–2016年间就采取600多项限制性举措。新兴经济体作为出口导向型发展模式的主要实践者,成为主要受害者。为此,金砖国家通过G20机制推动达成不采取新保护主义措施的承诺,并积极推动WTO多边谈判进程。2013年WTO第九届部长会议达成首份多边贸易协议,为多哈回合注入新动力。同时,区域合作加速推进,如东盟发起的《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旨在构建统一市场,避免规则碎片化。
危机暴露了以美元为中心的国际货币体系内在缺陷。新兴经济体呼吁推进三大改革:一是推动国际储备货币多元化,探索超主权货币;二是保持主要货币汇率相对稳定,防止竞争性贬值;三是建立机制化国际收支调节机制。在资本流动管理方面,G20杭州峰会开启相关讨论,新兴经济体主张提高短期资本流动透明度,征税抑制高频投机交易,限制货币错配,并在必要时期实施资本流动管控。
发达国家主张外资享受“最低待遇标准”并获“及时、充分、有效”补偿,而新兴经济体坚持国民待遇原则。双边投资协定(BITs)和特惠贸易投资协定(PTIAs)构成当前复杂重叠的投资规则体系。2012年起,新兴经济体吸收外商直接投资首次超过发达国家,同时对外投资迅速增长。但部分国家以“国家安全”为由设置壁垒,阻碍新兴经济体企业海外并购。美国2012年推出新版BIT范本,推行“负面清单”模式,强化投资者保护,引发新兴经济体对投资规则公平性的关切与改革诉求。
新兴经济体长期呼吁提升在IMF和世界银行的话语权。2010年IMF完成份额与投票权改革,金砖国家获得更大权重,但因美国国会拖延,直至2016年才生效,滞后于实际经济地位变化。世界银行2015年股权改革后,中国份额升至4.42%,位列第三,但仍远低于美国15.85%的控股权。改革进程缓慢反映出既有权力结构的刚性,也凸显新兴经济体推动治理机制更加公平合理的迫切需求。
表1 IMF份额与投票权改革前后对比

资料来源:IMF Finance Department, July 2011.
本文发表于《拉美黄皮书: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发展报告(2016-2017)》
作者:中国社会科学院拉丁美洲研究所经济研究室

